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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十八集团军的一线生机(2 / 5)

汽车、骡马、独轮车、担架队,拖出去十几里长,像一条灰鳞长蛇在苏南的冬夜里慢慢蠕动。

车灯不敢开,马蹄包着破布,队伍在星光下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总归是被日军飞机炸怕了。

士兵们的枪背在肩上,被冻得缩着脖子,有人的手冻裂了,缠着破布条;有人的绑腿散开了,一边走一边弯腰系;担架队的人换着班抬伤员,轮下来的人缩到路边的沟里喘几口气,又爬起来追上队伍。

没有人抱怨。

从淞沪撤下来的就没有抱怨路不好走的。

能撤下来的小路比南京的大道还让人高兴。

薛越骑在马上,走在大队中段。

他脸色被夜风吹得又冷又硬,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

参谋们骑马跟在他身后,谁也不敢先开口。

薛越的脾气他们知道,这种时候开口,多半要挨骂。

可薛越心里翻腾得厉害。

他时不时朝江阴方向看一眼,他知道自己的部队这一走,江阴以南的门户就彻底敞开了。

罗卓颍的十八集团军还在江阴。

十几万人,就贴在江边上,像一扇被顶开的门里最后站着的人。

可他已经管不了了。

他薛越不是没担当,是不想在别人的棋局里当那个最先被吃掉的人。

他又往前走了半里地,忽然勒住马。

&34;给罗卓颍发个电报。

&34;他对赶上来的参谋长说,&34;就说我部已于今夜撤出青阳,按命令向常州转进。

望罗兄速作准备。

就这些,别的不要多说。

&34;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压着声音说:&34;司令,我们这样走了,罗长官不会高兴吧。

&34;

薛越看了他一眼:&34;高不高兴那是他的事。

他要是真相信江阴能守,那就守。

陈长官留了话给他,我们插不上手。

但我薛某人不能这点情分都不给。

电文发短一些,他自然明白。

&34;

参谋长应了一声,拨马去发电报。

薛越重新催马向前。

马蹄踏在冻土上,咯哒咯哒,一下一下,像踩在他自己的心口上。

他终究还是发了这封电报。

这封电报发出去,他和罗卓颍之间那点同僚的情分,就只剩下电报上那几个字了。

可他不得不发。

大部队一动,瞒不住江阴。

与其让罗卓颍天亮后自己发现青阳空了,不如把话说在明处。

这是他最后的体面。

这封电报在凌晨时分送到了罗卓颍手里。

那时罗卓颍正烦躁的睡不着觉,只能坐着抽烟看书。

看书也看不进去,只能盯着墙上的地图看。

司令部设在一座旧宅子里,堂屋中间生着一盆炭火,把墙上挂的那幅五万分之一的地图照得半明半暗。

罗卓颍已经看了一个多钟头。

几天前陈诚走的时候专门叫罗卓颍到跟前,拉着他的手,拍着他的手背说:&34;江阴就交给你了。

&34;

可地图看多了,他也清醒。

优势是优势,可战场态势已经变了。

无锡和青阳一空,江阴就成了孤出头来的犄角。

自己的十八集团军十几万人挤在江边这一小块地方,被围死一样是死。

要塞再险,也顶不住四面八方同时漏风。

这个道理,他罗卓颍打了半辈子仗,怎么会不懂?

他不是不懂,是心里有不甘。

这种不甘,一半是军人对失守的抗拒。

江阴是长江的门户,是他守了半个月的地方,说放就放,放给日本人,这口气咽不下去。

可另一半,是军中以陈诚为首的土木系和陆诚兄弟背后的新陆系越来越明显地分成了两股力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今军方两大势力,就是陈系和陆系。

他罗卓颍是陈诚的左膀右臂,这在军中人尽皆知。

而陆诚,不过是个中将,靠着兄长陆镇的势力和自己的那点战功,这几年蹿得比谁都快。

现在一个中将上来就指挥他这个陈系大员,他不可能没有想法。

他原以为陆诚会识趣。

这么大的事,怎么也该让唐生志来传达命令——唐生志是卫戍司令,一级上将,由他出面,罗卓颍面子上过得去,将来在陈系里也说得过去:不是我罗卓颍不听命令,是长官下了死令。

或者至少,陆诚的语气软一些,打个电话来商量商量,递个台阶。

可陆诚偏不。

直接以卫戍副司令的名义下令,一字一句都是&34;立即&34;&34;不得延误&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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