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珏天站在气象局一楼大厅,背着双肩包,白t恤,头发剪得短而整齐,手里攥着一张报到单,东张西望的样子像误入陌生森林的小鹿。
办公室的人让他先去三楼找陆副局长签字,他道了谢,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那间挂着“副局长室”
牌子的门。
门半掩着。
他正要敲门,里面传来说话声。
“数据模型我调整了三版,第二组指标还是异常,我怀疑是原始记录本身有问题。”
女人的声音,清亮,但带着一丝疲惫。
“那你去查原始台账。”
男人的声音低沉,简短。
“已经查了,纸质台账和电子版对不上,差了整整四天的数据。”
“什么时候能补齐?”
“周四之前。”
“好。”
顾珏天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
里面说:“进来。”
他推门而入,先看到了办公桌后面的男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白衬衫,眉眼冷峻,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落在他身上时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侧边沙发上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袖口沾着一小点墨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正低头翻着一沓资料,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
顾珏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后来他想了很久,觉得最贴切的词大概是“下过雨的湖面”
——安静的,有雾气的,令人着迷。
他愣了一秒,才想起自己手里的报到单,走过去放在陆止桌上。
“陆局您好,我是新来的顾珏天,气象台预报岗。”
陆止扫了一眼报到单,签了字,随口问了几句专业背景,顾珏天一一回答,但余光始终没离开沙发上的女人。
她没再看他,继续翻手里的资料,偶尔在页边写几个字。
“沐紫阳,”
陆止忽然叫了她的名字,“你带他去熟悉一下观测场设备,顺便把上周的数据导出给他一份。”
沐紫阳抬起头,看了顾珏天一眼,点头说好。
顾珏天跟着她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她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缓,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洗衣液的气息。
他快走两步跟上她,弯腰从侧面看她:“姐,你叫什么名字?”
“沐紫阳。”
“好好听。”
他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沐姐好。”
沐紫阳被他这声“沐姐”
叫得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他笑得坦荡又自然,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刚学会摇尾巴的小狗。
她没有再说什么,眉眼却带着笑。
那天下午,她带他去观测场,教他操作设备,他学得很快,但总在间隙里找话跟她说。
“沐姐,你在这儿工作多久了?”
“不算正式在这儿,借调的。”
“那你原来在哪儿?”
“县局。”
“那你为什么借调过来?”
沐紫阳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顾珏天也没有追问,只是笑着说:“不管怎么样,能遇到沐姐这么好的前辈,就挺好的。”
她看了他一眼,他神色如常。
她没有多想,但这个下午,她被一个人毫无保留地、简单地看待的感觉,让她感到久违的轻松。
下班的时候,沐紫阳收拾好东西下楼。
陆止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径直走向大门。
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路灯下,林在野靠在车门旁等她。
他穿着浅灰色的polo衫,看到她就笑了,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今天累不累?”
“还好。”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林在野没有在意她敷衍地回答,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他的手很暖,力道恰到好处。
沐紫阳没有抽开,但手指有一点僵。
她想抽开,又不敢太明显。
“怎么了?手这么凉。”
林在野偏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笑意。
“空调吹的。”
“回去给你煮姜茶。”
沐紫阳嗯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
车子缓缓驶出气象局大门。
三楼。
陆止站在窗边,白衬衫的袖口依旧挽着,一只手端着水杯,低头看着那辆黑色小汽车汇入车流,热气蒙住了他的镜片,他没有擦。
停车场另一侧。
顾珏天背着双肩包站在公交站牌下,他的视线从敞开的车窗里穿过,看见那只被男人握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