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六点,市中心希尔顿酒店西餐厅,慢板爵士乐在光线昏暗的大厅里流淌。
林稚被母亲按头换上了一条掐腰的白色法式及膝连衣裙,长发挽成温婉的半扎发,化了淡妆,规规矩矩地坐在靠墙的两人桌前。
对面的李铭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清了清嗓子:“林小姐真人比照片更有气质。
我听林叔叔说,你在读大二,平时学建筑的?这一行熬夜赶图挺辛苦的吧。”
林稚礼貌地笑笑,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还好,习惯了也就当日常了。”
正说着,餐厅门口传来风铃轻响。
林稚手里捏着银质小勺,百无聊赖地抬眼顺着声响朝玄关扫过去——
门口走进来一个身形高大得匪夷所思的男人。
深黑色的卫衣,戴着兜帽和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冷硬的瑞凤眼。
那副强壮高大的身躯即便裹在常服里,依然透着一股无法遮掩的压迫感。
周凛!
林稚心跳一下加速,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凛的目光在场子里极淡地扫了一圈,随即便落在了林稚这一桌。
他径直走到了林稚正后方那一桌空座前拉开椅子,从容落座。
男人不是背对。
他跟林稚面对着同一个方向——正正好好,面朝李铭。
林稚背对着他,根本看不到身后那个戴着兜帽的男人此刻是个什么状态。
可坐在林稚正对面的李铭,视线越过女孩的头顶,正好迎面撞上了那尊黑色的庞然大物。
李铭的后背莫名泛起一股极其本能的寒意。
但体制内的优越感让他迅速压下了这股不适。
李铭清了清嗓子,背脊挺得笔直,开始大肆炫耀自己的编制、公积金和婚房,甚至将话题直接滑向了指点江山:
“……像我们局里今年招录比是一千二比一,刚入职就分了青年公寓。
其实女孩子真没必要在外面拼死拼活,更没必要去学那些粗鲁的拳脚功夫。”
李铭切着牛排,推了推眼镜:
“听林叔叔说你最近在练什么格斗?女孩子舞刀弄枪的最不可取,不仅把肌肉练大了,性子也容易变烈。
安安稳稳相夫教子多好。
练那玩意儿有什么用?纯粹是粗鲁野蛮人的把戏。”
“咔嚓。”
林稚身后,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关节脆响。
林稚眨眨眼。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脑后那一小片空气里的温度,在“粗鲁野蛮人的把戏”
这几个字落下的同一瞬间,气氛一下变得粘稠压抑!
周凛就坐在她身后两尺远的地方。
李铭不仅在试图教训他的女孩,还在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粗鲁的野蛮人。
而在李铭的视线里,恐怖的画面上演了——
就在林稚身后,那个戴着黑兜帽、黑口罩的庞大黑影,那双狭长冰冷的瑞凤眼,像两把浸透了尸山血海的黑刃,居高临下地钉在了李铭脸上。
一股几乎要将人碾碎的实体杀气,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
李铭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汗,手里的银叉在瓷盘上打滑,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他咽下嘴里的肉,结结巴巴地说:
“抱、抱歉……林小姐,我去趟洗手间洗个手。”
李铭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站起身,快步拐进了走廊拐角。
就在李铭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下一秒——
林稚身后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那个原本靠在后座上的黑色庞大身影,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周凛捏着手指关节,迈开大步,悄无声息地跟进了那条幽暗的洗手间通道。
卡座前只剩下林稚一个人。
小姑娘双手捧着冰水杯,大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疯狂上扬,几乎快要憋不住笑。
她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铭居然敢当着退役世界拳王的面骂格斗是粗鲁把戏……林稚吸了一口冰水,兴奋得脚趾在鞋底悄悄蜷缩,两只大眼睛死死盯着走廊尽头,满脸都是看好戏的雀跃。
几分钟后。
洗手间通道的阴影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周凛先走了出来。
男人依然戴着黑兜帽、黑口罩,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拭着指节。
步伐从容平稳,衣服不见半分褶皱,像只是进去散了个步。
林稚侧过身,悄悄抬起眼眸看向他。
女孩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狡黠与看戏的雀跃,整张小脸粉扑扑的,憋笑憋得眼角微弯。
就在周凛路过她桌边的一瞬间,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暖光里撞了个正着。
小姑娘大胆极了。
她仗着李铭还没出来,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当着男人的面,缓慢地用口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