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喊到一起,把地图铺在膝盖上,说:&34;五十八师完了。
七十八师也快被围死了。
我第一师得给第一军留个希望,往北突,一定要突出去。
&34;
团长们不说话。
出发前,李文把两个团长叫到面前,说:&34;我死了,你们接着带。
谁也别回头,谁也别停下。
&34;
两个团长说:&34;师长放心。
&34;
李文亲自带着两个团往外冲。
他们在夜色里排成锥形,前头一支敢死队开路,后头大部队跟进。
敢死队都是挑出来的,一人四颗手榴弹。
日军北面的机枪阵地打出了成片的火光,像一道火墙。
敢死队扑上去,倒下十几个,又跟上几个。
李文跟着敢死队后头跑,一边跑一边喊:&34;都跟我冲!
冲过去就是江宁!
冲不过去,就死在南京前头!
&34;
这支第一师的部队像一把被砸进墙里的钉子,硬是顶着火力撕开了一个口子。
最后突出去的,只有李文带着的两个团。
后头一截刚要跟上,口子就被日军的机枪封死了。
那口子封的很快,日军的机枪交叉着扫射。
李文回头看时,身后密密麻麻的人影已经被火光切断了。
他牙关咬得格格响,不能再回去。
他知道,这一回头,他带出来的这两千人也会折进去。
他一咬牙,带着残兵拼命往西跑。
日军知道有只部队逃出去了,就把炮调了过来,炮弹追着这支队伍打,每一发落下来,都将七八个兵炸上天。
李文不管,只带着人往西跑。
身为师长的他大喊
&34;能走的都跟上!
跟上就还有条命!
&34;
队伍在一片树林里停下来。
清点人数,两个团剩下的不到一千五百人,
一个团长说:&34;师长,口子后头还有兄弟……&34;
李文打断他:&34;我知道。
别说了。
&34;
天亮以后,队伍接着往江宁走。
路上遇见一队宪兵正在设卡,见他们过来,一个带队的上前拦住,问:&34;哪部分的?&34;
有兵答:&34;第一师的。
&34;
那宪兵看了看他们,说:&34;去江宁报到。
南京有令,溃兵一律到江宁收容站登记,不许乱走。
&34;
李文从后头走上前,说:&34;我是师长李文。
你们是陆司令派来的?&34;
那宪兵一听,勉强敬了个礼:&34;上头天亮前刚下的令。
各路口都设了卡。
&34;
&34;胡司令呢?&34;
&34;不知道。
&34;
李文知道也问不出来什么了:&34;好。
我们这就去江宁。
&34;
队伍重新上路。
李文回头看了一眼南边。
那里已经没有枪声了,李文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再往北走,就能看见江宁的城墙了。
灰扑扑的一线,横在天边。
李文望着那城墙,忽然留下了泪。
李铁文没有他的同僚那么幸运。
七十八师被日军牢牢控制住,他试过联络第一师,试过联络五十八师,杳无音讯。
手下的团一个接一个报伤亡。
李铁文抽着烟,把手下的旅长叫到跟前,说:&34;出不去了。
给弟兄们个痛快话。
我们不在日寇的刺刀下投降。
要死,也死得像个中国兵。
&34;
他命人把旗子烧了。
火光照着他半张脸,一点表情都没有。
凌晨,日军从东面冲了进来。
李铁文跟着残部往西打,越打越少,最后只剩不到一个连。
日军把他们压在一片水田里。
水田里全是泥。
七十八师打不动了,李铁文算是为国,为胡综楠尽忠了。
倒下之前,李铁文朝东边看了一眼。
天边已经泛白,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一口血先涌了出来。
他的身子慢慢软下去,头埋进泥水里,再没起来。
他的手还攥着一把泥。
他抓得死死的,到死都没松开。
天快亮时,那一片水田里只剩下一片静静浮在泥水上的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