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觉的回电就一个字：好。

夜里，新塘城头的火光还没熄，红彤彤地映着半边天。

天擦黑的时候，第九师团司令部里，吉诸良辅坐在堂屋的条凳上。

司令部设在淳化以南的一座祠堂。

院子里，卫兵扫地的声音沙沙的。

厨房的方向，飘过来一点味噌汤的味道。

哨兵在门口换岗，刺刀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院子里那棵槐树还没发芽，枝桠上蹲着两只乌鸦，嘎嘎叫了两声。

吉诸良辅这几天鼻子不好，看一段电报，打一个喷嚏。

参谋长站在旁边，等他看完。

重要的电报一共三封。

第一封，一〇一师团的求援电。

电文很长，字里行间都是火气：新塘东北出现支那军炮兵群，重炮五十门以上，自午后起对城防猛烈轰击，城东工事损毁严重。

我部重炮处于劣势，压制乏力。

恳请贵师团侧翼出动，以解新塘之围。

第二封，朝香宫的电令：望你部严令所属，克制进攻之欲望，确保土桥、新塘补给线之安全。

攻击梯队之安全，高于一切。

第三封，参谋长自己拟的汇报：淳化正面，今日无战事。

吉诸良辅把三封电报看完，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帕，擦了擦鼻子。

&34;殿下这半个月。

&34;

他说，&34;给我下了几道这样的电令了？&34;

&34;第四道。

&34;参谋长说。

&34;第四道。

&34;吉诸良辅点了点头，&34;殿下是怕我，变成第二个谷寿夫？&34;

堂屋里没人接话。

谷寿夫这个名字，如今在华中方面军里是个忌讳，提起来，人人脸上不好看。

参谋长等了一会儿，说：&34;昨日淳化正面，我方阵亡十一人，伤三十六人。

都是零星的交火。

&34;

吉诸良辅点了点头。

四十七条人命，在战报上就是一行小字。

&34;支那军呢？&34;他问。

&34;据观察，伤亡应相当。

他们没有主动出击。

&34;

&34;这就是了。

&34;吉诸良辅说。

&34;他们也在估计。

估计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34;

白天，他去过一趟淳化正面的观察所。

前线的联队长陪着他，在挖开的壕沟里走了一段。

对面的中国军队阵地，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堑壕挖得很深早早修筑了工事，很明显不好打。

&34;支那军在南京的防御工事明显比起之前要坚固了许多。

&34;联队长说，&34;目前来看除了强攻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或者有大量的炮弹亦或者轰炸机的配合。

&34;

吉诸良辅看了很久。

&34;看来我们很难有动作了。

做好防守任务。

&34;

&34;是。

&34;

从观察所回来，他更确定了：淳化正面，没有便宜可占。

胡宗南没多大本事，但是工事不是盖的，不好打就是不好打。

既然亲王要求克制进攻欲望，那他也正好歇歇，看看有没有可乘之机，中国军队总会犯错的，更何况自己感冒还没好呢。

高强度的指挥他可能要先倒下。

吉诸良辅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第九师团的防区，在地图上一眼就看明白：一个师团，看三个方向。

北面，淳化。

胡宗南的部队压在那里，十来天了，双方打打停停，都是试探，谁也不真动。

南面，土桥。

补给线的喉咙，一天过几十趟车。

东面，新塘。

一〇一师团在那里，现在正挨炮。

一个师团，三个方向。

哪个方向都不能松。

他想起半个月前在土桥看到的景象。

车站上，物资堆得跟山一样，炮弹、粮食、药品，一车一车地卸。

那是四个师团的命脉。

这根管子要是破了，前线估计就要悬了。

&34;参谋长。

&34;吉诸良辅问，&34;你说，句容出来的支那军，是真打新塘，还是做样子？&34;

&34;以属下看。

&34;参谋长说

&34;两个师上万人，重炮五十门往上。

若是做样子，这阵势太大。

若是真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