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住处。
他手底下的人不算多,可路子铺得广。
英国大使馆里有两个办事员按时收他的钱;
就连常周泰的政府里,也还有一两个见不得光的旧相识。
常周泰以为武汉三镇都在他眼皮底下,其实这城里藏着的眼睛,远比他数得过来的多。
这天夜里,他刚服下半片药,人还没躺平,手下就急急敲门。
声音不重,可在后半夜听得格外清楚。
松本披衣开门,见门口站着的是负责电台的佐藤。
佐藤不说话,只把一张纸塞在他手里。
松本回身到灯下看,才看了三行,脸上的血色就一点点褪下去。
他接着往下看,看到&34;俘虏谷寿夫&34;几个字,手猛地一抖,那张纸像烧红的铁一样从他指间滑下去,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34;八嘎!
&34;他低声骂了一句,又像不放心,弯腰把纸捡起来,又看。
那是从中国方面公开通报里抄出来的一段,还没译成日文,只是几行汉字。
可这几行汉字,他全都认得。
他忽然把纸狠狠一摔,低吼道:&34;谷寿夫这个懦夫!
被俘了?他居然被俘了!
他应该自尽!
应该在阵前切腹!
帝国的耻辱!
陆军的耻辱!
&34;
他越说越气,嘴角抖得厉害。
佐藤大气不敢出。
他跟着松本两年,从没见过松本发这么大的火。
佐藤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松本转过身,背对着他,扶住桌子,像要把什么东西咽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34;马上发报。
给外务省。
加急。
&34;
佐藤低声问:&34;发什么级别?&34;
松本说:&34;最高。
别管费用。
&34;
佐藤应声去了。
松本一个人坐在藤椅里,脸白得吓人。
过了约莫半个钟头,佐藤回来,低声说已经发出去了。
松本点点头,挥手让他去休息,自己却没有动。
他知道,这封电报一到东京,多少人要一夜无眠。
东京那边,已经是后半夜。
外务大臣广田弘一刚从一个招待外商的小型晚宴回来。
说是晚宴,不过是在俱乐部里吃几道菜,喝几杯洋酒。
他今天兴致不错,和德国几个人谈了几句,又与两个美国商人聊到关于抵押的问题。
酒没多喝,可回来的时候,脸已经发红,人也有些飘。
他素来注意身体,很少熬夜。
秘书劝他早些休息,他点点头,自己换了衣裳,正打算喝口茶便睡。
就在这时,楼下有人敲门。
门房披衣去问,来人说有急电。
广田弘一在楼上听见了,眉头立刻皱起来。
他站在楼梯口,朝下面问:&34;干什么?&34;
下面的人答:&34;武汉加急,中国方面紧急情报。
&34;
广田骂了一句:&34;八嘎。
都什么时候了。
&34;
可刚骂完,他忽然住了声。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下来了。
他坐在客厅,接过那份用黑皮夹夹着的电文。
只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
那酒意像被人兜头浇了冰水,霎时醒了个干净。
他抿住嘴,捏着那纸,来来回回看
他抬起头,眼睛瞪着来人,问:&34;这……核实了吗?&34;
来人说:&34;是武汉方面给出的通报,我们的情报组另外摘录了一份,加了对照。
&34;&34;
广田弘一不说话了。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座钟的走针声。
值夜的仆人端了茶来,被他挥手赶了出去。
&34;出大事了。
&34;他喃喃了一句。
声音不大,可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那红润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只有两颊还带着一丝酒后的潮红。
他眼前浮起谷寿夫那张脸。
去年在东京,谷寿夫还来外务省开过会,一桌人举杯,祝华中方面军旗开得胜。
那时谁不说皇军三个月打下支那?如今,说这话的人,一个被活捉,剩下的,还不知道要替他受多少骂。
第六师团被全歼,已经是天破了个窟窿。
谷寿夫被活捉,那就不亚于一颗行星撞在帝国的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