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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不知道累,只是谷寿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面竖在那里的墙。
他不退,没人敢停。
弹药在不断减少。
昨夜打到现在,山炮联队的炮弹已经打掉了大半。
联队长来报,说炮弹只够再打两个钟头。
谷寿夫没抬头,说:&34;打。
打完了,还有枪。
枪打完了,还有刀。
&34;
旁边几个参谋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说话。
他在等吉住。
从第一封电报发出去,他就在等。
第九师团的先头如果到了,云河坝上的火力就会轻一点。
现在天快亮了,对面还没有动静。
他问过两次:&34;第九师团回电没有?&34;回答都是没有新的。
他不再问了。
他知道,问也没有用。
师团参谋长过来,犹豫了一下,说:&34;师团长,第九师团会不会……&34;
&34;会不会什么。
&34;谷寿夫没回头,&34;回电了,就是已经在路上。
吉住良辅这个人,说话算话。
&34;
参谋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想说的是,第九师团会不会也出了岔子。
可他看了看谷寿夫的后背,那件军大衣上全是土,肩膀那里破了一道口子。
这个人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全靠一口气撑着。
有些话,不能说。
说了,那口气就散了。
谷寿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34;继续打。
&34;
谷寿夫坐在土坎后头,闭了一会儿眼。
吉住良辅现在在干什么。
是在路上,还是已经被拦住了。
他宁愿相信吉住在路上,正带着第九师团往这里赶。
信着信着,他就真的信了。
南边坝上,机枪一直在响。
坝上的机枪手换了一茬又一茬。
有人的胳膊被震得抬不起来,就换手接着打;有人的耳朵被打聋了,听不见口令,就看班长的手势。
装弹的手全是黑的,从弹药箱到枪膛,一刻不停。
阵前两百步,成了第六师团跨不过去的一条线。
那线是用子弹划出来的,打掉一层,补上一层,永不断绝。
云河坝上,王刀听见那号声,把望远镜放下,低声骂了一句:&34;还真他妈不怕死。
&34;
他的二零六师也一夜没停。
但王刀反而不急了。
他坐在坝后,靠着沙袋,两条腿伸直,像坐在自己家炕头。
旁边的电话响个不停,有团长报伤亡,有营长要弹药。
他接一个,回一句。
司令那边,一夜没给他发一个字。
司令不发消息,就是消息。
第九师团,来不了了。
他只要把坝守住,把谷寿夫按在这条河边,剩下的,就是一刀一刀割肉的事。
第六师团再厚的血,也经不起这么流。
坝上的二零六师,已经两天两夜没有脱过衣服了。
兵们的手上脸上都是黑的,分不清是土还是血。
机枪管打红了,就用水壶里的水浇,浇得枪管上滋滋冒白气,浇完了接着打。
一个机枪手两天打废了三根枪管,换第四根的时候,手抖得扣不上,是旁边的弹药手抓着他的手,把枪管按上去的。
弹药手说:&34;兄弟,你听。
鬼子还在底下。
&34;
伙夫把饭挑到坝后,谁也顾不上去吃。
饭桶放在那里,冒着气,过了一会儿,气也没了。
一个班长舀了一碗,端到壕边,自己没吃,先给一个打红了眼的新兵嘴里塞了一口。
新兵嚼了两下,枪托还抵在肩上,眼睛一直盯着坝外。
他让前沿每隔一段就往外扔一轮手榴弹,逼日军出来,再打。
山谷和工事间全是暗红色的火,一阵一灭。
这是锯骨头的仗,不是砸骨头的仗。
王刀有耐心,他要把谷寿夫最后一点锐气也耗干。
电话又响了。
是前沿的一个团长,嗓门大,震得听筒嗡嗡响:&34;师长!
鬼子的号吹得人心烦,弟兄们要打出去!
&34;
王刀把听筒拿远了一点,等那边喊完了,才凑回去:&34;打什么出去?他把号吹到天上去,也是吹给他的兵听的。
你听听你的机枪,不比他的号响?&34;
团长不说话了。
王刀接着说:&34;把人给我按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