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
沈令姝也没有追。
她拿起笔,先删“从未代存官卷”
,再删“交还时空屋空柜”
。
管事伸手要拦,她便将笔悬在自己姓名上方:“这两句若留下,我不署名。
你们可以让夫人或旧人答,不必拿一个没有钥匙的人证明屋里有什么。”
最后留下的答复很短:妾入府后居东院,交钥册载北夹旧屋三间由外书房自管,未随院务交钥;本人未入其门,未见房舍验还副联,也不能证明承平十三年交还时有无官柜、官牍。
现今屋内情形,请向实际掌钥人核问。
她在“未入其门”
后停了停,又添“所知止此”
。
管事让她只在纸尾署名。
沈令姝却把两处删句分别圈起,在圈外各押半名,再于新添的一行下落全名。
这样纸若送出去,别人可以说她答得少,却不能把“从未代存”
悄悄接回她的署名之前。
管事看着那三处墨迹,唇角绷得更紧,到底没让人另换净纸。
这不是替谁开脱。
若那只待领官柜当真有问题,裴府今日最容易推出去的,正是名义上管着东院、又被说成神思不稳的世子夫人。
她不能让自己在一张纸上同时变成十五年前的见证人和今日的掌钥人。
管事看完,脸色已经冷了:“二少夫人倒越来越会答官话。”
“是你们教的。”
沈令姝道,“上一回让我写旧车旧玉,也是每一字都要能对问。
今日怎么反倒嫌我写得窄?”
张妈妈盯着她,目光像一根细针。
管事却没有撕纸。
官署问的正是现管人与钥匙去处,若完全换成侯夫人一句“从未见过”
,外书房仍须解释为何东院交钥册空着三间。
他把限缩答复夹进正式回封,另在外页写府中将续查旧人和房册,没有回答实际掌钥人是谁。
封绳收紧,纸被带出门。
沈令姝没能留下副本,也没有机会往里面夹一个字。
张妈妈这才把药盏送到她手边:“凉了伤胃。”
她知道今日躲不过去,仰头喝尽。
苦味落下不久,眼前的窗格便开始发虚。
张妈妈亲眼看着空碗,才领人退到门外,铜搭扣依旧从外面压上。
天色暗下来以后,北夹院又传来转锁声。
沈令姝躺在榻上,药性一阵阵往上涌。
她没有力气起身,只在被角下掐着自己的指节,听见第一道门开,隔了约莫半刻,又有第二把旧锁被拧动。
那两把钥匙,都不在她入门时接过的册里。
门外没有人来向她补记开门时刻。
脚步先往北夹聚,又很快分向外书房和南边夹库,木轮碾过石缝的声音断断续续。
沈令姝只能凭声响知道有人在搬重物,不能看见搬的是柜还是箱,也不能替任何人认定去处。
她把这几样声音按先后记在心里:两次转锁,半刻停顿,车轮向南。
若官署以后真来问,她能答的仍只有自己隔门听见的这些。
药意最终压过来,她松开被角下已经掐红的手。
铜搭扣没有再响,东院门外却换了一班守夜人。
那一夜,外书房没有把开门、移物或换锁的时刻补进她的交钥册,也没有再来索她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