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
外头江上有船在拉汽笛,呜的一长声。
我妈走过来了。
她跨过那个粉笔框,走到门框跟前,站在林栀面前。
她伸手,拉起林栀的左手,把那只镯子在她手腕上转了一圈。
“大了。”
我妈说。
“嗯。”
“上回说给你改小,你不让。”
“我戴着挺好。”
我妈攥着她的手腕,攥了一会儿。
“那就戴着吧。”
她说,“大了,就大了。”
她松开手,从林栀身边过去,走出了主卧。
走到客厅当中,走到那颗小白球底下,她停了一下,抬起头。
隔着镜头,她看着我。
这回她知道有人在看。
“江屿,”
她说,“听见了?”
我在家里,坐在床上,耳机里是她的声音,屏幕上是她仰着的脸。
我妈等了两秒,好像真在等我回答。
然后她低下头,拎起公文包,冲主卧里喊了一声:“栀栀,走了,灰的那个,就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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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们俩一块儿回来的。
我妈订的订婚旗袍到了,下午裁缝送到了家里。
林栀在主卧的衣帽间里试,试好了,出来给我妈看,又走到我房门口。
我房门开着。
她站在门框里。
红的。
正红,缎面,立领,盘扣,一直扣到下巴底下。
旗袍是照着她的尺寸做的,做得紧,把她整个人裹住了,一点余地都没留:胸口那两团把缎面撑得鼓鼓的,撑出两道亮光,盘扣在那儿绷得一颗挨一颗;腰收进去一截,腰上那点软肉让旗袍勒着,往上推;底下屁股圆、满,把红缎子撑得发亮,侧面开衩,开到大腿中间,她站着,开衩那儿露出一截白腿,白得晃眼。
她没戴眼镜,眯着眼睛看我。
“好看吗?”
“……好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拿手抻了抻腰上的缎子。
“阿姨说的,”
她说,“你听见了。”
“听见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坐在床上,看着她。
中间隔着我那间屋子,三米。
“那天你站我旁边,”
她说,“就行。”
她转身走了。
旗袍的开衩一走一开,一走一开,那截白腿一闪一闪,进了主卧。
衣帽间里传来我妈的声音:“腰再放半寸?”
“不用,阿姨,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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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七号,礼拜三,夜里十一点。
我爸在群里发了最后一条:“明天下午三点四十!
萧山!
小陈开大车来接!
老婆儿子都来!”
后头一串鞭炮,一串红灯笼,一个飞机。
我妈在客厅里收拾,把我爸那双蓝拖鞋从鞋柜最底层拿出来,擦了擦,摆在门口。
把他那个保温杯从帕萨特上拿下来,洗了,搁在饭桌他那个位置上。
主卧床头那张影楼婚纱照,她拿干抹布擦了一遍玻璃。
南阳台上,绿萝花盆边上那个烟碟,她端起来,倒干净了,冲了水,拿纸擦干,收进了抽屉里。
她收拾完,在我房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一点,”
我妈说,“你跟小陈去接你爸。
他开陆巡,后座放倒了能装行李。”
我坐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
半山车库的app,办公室那一路,黑着灯。
“我坐哪儿?”
“后头。”
我妈说,“副驾留给你爸。”
她说完,关了客厅的灯,回主卧去了。
我坐在黑里。
“好。”
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