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还剩半截的香烟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了火星,然后整了整西装领带,转身往教堂内走去。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
高耸的穹顶上画着褪了色的圣经壁画,圣母玛利亚在天堂的云彩中张开双臂,天使们环绕在她四周。
数十名柯里昂家族的成员已经落座,清一色的深色正装,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戴着各式各样的礼帽,帽檐上的黑纱和羽毛在烛光中轻轻摇曳。
林恩沿着中央过道稳步前行。
他能感觉到两侧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加掩饰的打量,显然柯里昂家族的成员们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亚裔教父充满了疑问。
他目不斜视,穿过过道,在维托身边的空位坐下。
维托的眼角余光扫到林恩落座,微微侧头,冲他点了一下下巴,嘴角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淡笑。
林恩也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前方的圣坛。
很快,受洗仪式开始。
圣坛上的烛台被逐一点燃,十二支蜂蜡蜡烛的火光在管风琴低沉的伴奏声中轻轻摇曳。
身穿金色法袍的神父从侧门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两名手持香炉的辅祭。
伴随着一阵清脆而响亮的婴儿啼哭声,林恩与维托的妻子同时起身,沿石阶走上圣坛。
维托的妻子是一位三十出头的意大利裔美人,穿着一件端庄的深蓝色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古董珍珠胸针,一头乌黑的长发盘成精致的发髻。
她的怀里抱着今天的女主角。
刚满月的小爱丽丝·柯里昂。
婴儿裹在一条象牙白的蕾丝洗礼袍里,那是柯里昂家族代代相传的洗礼袍,蕾丝已经微微泛黄但依旧精致繁复。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配套的蕾丝头纱帽,小小的脸蛋皱成一团,嘴巴大张着,正在用尽全力向这个世界表达她的不满。
神父是一位年过六旬的白发老者,面容清瘦,眼窝深陷,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旧炯炯有神。
他站在圣坛中央,面前摊开一本厚重得能当防身武器的《圣经》,书页的边缘烫着金箔,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先用拉丁文念了一段开场祷词,苍老的声音在教堂高耸的穹顶下回荡。
接着,他抬起头,用拉丁文庄重地宣布:“远离她,不洁的灵,让圣灵进入你。”
话音刚落,他微微俯身,对着维托妻子怀中的女婴轻轻吹了三口气。
神父面不改色,继续用拉丁文念道:“请仁慈地听我们祈祷,基督我主,阿们……”
林恩站在圣坛上,神情平静如水。
他双手交握在身前,站姿端正,目光专注地落在女婴身上,看上去虔诚而庄重,和其他任何一位参加受洗仪式的教父没什么两样。
但实际上,他压根听不懂拉丁文,神父嘴里那一长串抑扬顿挫的音节在他耳朵里和咒语没什么区别,他甚至不确定神父念的是拉丁文还是意大利语,更不要说听懂内容了。
好在,在答应维托之后,维托专门派人给他送来了一份详细的受洗流程说明,上面把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动作、每一句他需要说的话都写得清清楚楚。
神父朝林恩和维托的妻子微微点头,两人会意,一同伸出手,轻轻解开了女婴头上的蕾丝头纱帽。
头纱帽被小心翼翼地取下,露出婴儿柔软稀疏的棕色胎发,在烛光下泛着毛茸茸的金色光泽。
神父从圣坛上的一个小玻璃罐里,用食指和拇指捏起一小撮圣盐。
他神情庄重地将圣盐轻轻抹在女婴的嘴唇上,婴儿本能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然后整张小脸皱成了一团,被咸得打了个激灵。
紧接着,神父的拇指又沾上圣化油,用拇指在女婴的额头正中画上一个小小的十字,一边画一边用拉丁文默念着祈祷词。
画完十字之后,神父缓缓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从女婴身上移开,落在一旁的林恩脸上。
他望着林恩,用庄重而缓慢的英语问道:“林恩,你信上帝吗?全能的天父,万物的创造者。”
“是的,我信。”
林恩面无表情,声音平稳,没有半秒犹豫。
他什么神都不信。
“你信基督耶稣,他的独子,我们的主吗?”
“是的,我信。”
“你信圣灵,信大公教会吗?”
“是的,我信。”
神父一连三问,林恩一连三答,节奏紧凑得像在走一个排练过的固定流程。
“林恩,你弃绝撒旦吗?”
神父继续问道,语气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
“我弃绝。”
林恩答道。
“包括他所有的作为吗?”
“我弃绝。”
“以及他虚假的荣华?”
“我弃绝。”
“林恩,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