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
挥了几下后,他停下来,比划着往下指了指,又指了指自己门口的方向。
意思是:下来,来我家。
叶青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一年多没见了。
叶青把吹风机搁在桌上,湿发还半干着,发梢滴着水,落在肩头的衣服上,浸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t恤是棉质的,洗过很多次了,领口有些松;牛仔裤是修身款的,穿在她一米七八的身上显得腿很长。
她迅速换好衣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口罩。
那是普通的蓝色医用口罩,她戴在脸上,拉紧耳绳,鼻梁处的金属条按紧。
镜子里的她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上挑,睫毛很长,此刻眼神复杂,有疑惑,有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暗,只有从楼梯口透上来的一点微光。
她扶着栏杆往下走,脚步放得很轻,木质楼梯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咯吱”
声。
“妈,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李秋梅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母亲坐在床沿上,还是那个姿势,面朝着墙。
听到声音,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叶青脸上,停顿了几秒,眼神里浮起一丝疑惑:“这么晚了还出去?”
声音很轻,有些沙哑。
“嗯,有点事。”
叶青说,“很快就回来。”
李秋梅又看了她几秒,然后点点头:“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
叶青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合拢时发出“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穿过店堂,走到侧门。
侧门是铁制的,刷着绿色的漆,边缘已经锈蚀了。
门上装着一把小锁,铜质的,钥匙插在锁孔里。
她握住钥匙,轻轻拧动。
锁芯发出“咔”
的声响,门开了。
她侧身钻出去,门在身后合拢。
小巷子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路灯投过来的一点昏黄的光。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长着杂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她快步穿过那个小院。
小院是两栋楼之间的空地,大概二十平米,地面铺着水泥,已经开裂了,裂缝里长出青苔。
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塑料桶,一个生锈的自行车架,还有一堆用防水布盖着的杂物。
她从小在这里玩大,对这里的每一处都很熟悉。
上了对面那栋楼的楼梯。
楼梯间没有灯,很暗,只能靠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看清台阶。
台阶是水泥的,边缘已经磨损,有些地方露出了里面的钢筋。
她扶着墙往上走,指尖能感觉到墙面粗糙的质感,有些地方刷的涂料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砖。
三楼。
那扇门在她走到面前的时候自己开了。
周海站在门口。
一年多的工夫,他好像又老了一些。
额角的头发白了几根,在黑发中格外显眼,像秋霜落在枯草上。
皮肤还是那么黑,是常年日晒和尘土混合的那种黝黑,粗糙,干裂,脸颊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里面是那件灰色汗衫,下身是深蓝色的工装裤,裤腿挽起一截,露出黝黑的小腿和一双沾满灰尘的解放鞋。
个子很矮,只有一米五五,但身材壮实,肩膀很宽,手臂粗壮,手背上青筋凸起。
三角眼在看到叶青的一瞬间亮了起来。
那种亮不是灯光反射的那种亮,而是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光,浑浊的眼白衬托下,那两点光显得格外明亮。
他的嘴角咧开,龅牙露出来,笑得很用力,脸颊的肌肉都挤在了一起,皱纹更深了。
“闺女,”
他侧身让开门口,声音粗哑,“快进来。”
叶青低头走进去。
屋子里还是那些旧家具,和她记忆中的样子几乎没变。
一张藤椅摆在窗边,藤条已经发黑,有些地方断裂了,用细铁丝绑着。
一张书桌靠在墙边,桌面上堆着些杂物:一个搪瓷缸子,缸口有一圈褐色的茶渍;几本旧杂志,封面已经破损;一个铁皮饼干盒,盒盖上印着牡丹花的图案。
墙角摞着几个纸箱,箱子上积了一层灰。
纸箱旁边是一个木架子,架子上放着些工具:铁锤、扳手、螺丝刀、钳子,都锈迹斑斑的。
窗台上那盆绿萝换了更大的盆,塑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