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枚腰牌虽刻有侍卫编号,却非现役腰牌。
其边角磨损严重,且编号格式与内务府最新记录不符,应是多年前已作废之物。
」他转而指向那几封情信,逐字逐句分析:「信中用词虽模仿侍卫口吻,却多有文人惯用的矫饰之词,如相思成疾、魂牵梦绕,与寻常侍卫的粗豪言语大相径庭。
且信纸质地与宫中常用信笺不同,墨迹干燥程度亦与所述时间不符,显是新写旧藏。
」他的分析如刀锋般锋利,将栽赃的破绽一一剖开。
殿内一片死寂。
夏侯靖的目光在凛夜与柳如丝等人之间来回扫视,眼中寒光愈盛。
内务府掌印太监战战兢兢地核对记录,结结巴巴道:「陛下,凛公子所言不虚……这腰牌确是三年前已报废的旧物,编号早已停用。
」
侍卫统领也补充:「臣核查过,近日当值的侍卫中,无一人与凛公子有私下接触,且信中所提的相会时间,与我部换岗时辰完全不符。
」
这两人的证词,如重锤砸向柳如丝与赵怜儿精心编织的谎言,让他们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赵怜儿慌乱之下,试图狡辩:「陛下,臣侍只是听闻……或许是看错了时辰……」
话未说完,夏侯靖冷冷打断:「够了!
尔等一再构陷,欲置人于死地,当朕是聋瞎之人?」他语气虽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柳如丝心知大势不妙,连忙跪下,泣声道:「陛下,臣侍也是一时糊涂,只因见凛夜屡得圣心,心生嫉妒,才误听谗言,求陛下开恩!
」他的眼泪如断线珍珠,却无法动摇皇帝的决心。
夏侯靖的目光转向凛夜,见他虽病弱,却依旧挺直脊背,眼中无半分惧色,心中不由一动,隐约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审讯至此,真相已呼之欲出。
夏侯靖起身,缓步踱至凛夜面前,俯身凝视他,低声道:「你倒是从不让朕失望。
」
这句话语气莫测,既似讚赏,又似试探。
凛夜低头,沉声回应:「臣侍只求清白,别无他想。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夏侯靖未再多言,转身看向柳如丝与赵怜儿,冷冷下令:「赵怜儿首告不实,构陷无辜,掌嘴二十,禁足三月。
柳如丝教唆挑拨,罚抄宫规百遍,闭门思过一月。
」
此令一出,殿内众人皆屏息凝神,柳如丝与赵怜儿如坠冰窖,赵怜儿更是瘫软在地,连哭声都发不出。
苏文清虽未被直接点名,却也冷汗涔涔,知晓自己这次怕是难逃嫌疑。
他试图补救,低声道:「陛下,臣侍虽与此事无关,但未能及时劝阻同伴,甘愿领罚。
」
夏侯靖未理会他,只冷冷道:「尔等好自为之,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
言罢,他挥手让众人退下,独留凛夜于殿内。
就在众人叩首欲离之际,夏侯靖目光忽转向始终垂首静立的陈书逸,语气稍缓:
「陈书逸。
」
陈书逸闻声一震,连忙伏身:「臣侍在。
」
「方才殿中,唯你愿秉持本心,直言所见。
」夏侯靖指尖轻抚案上玉镇纸,声线沉稳,「虽言语谨慎,然于众口铄金之际,能持正不阿,实属难得。
」
他略顿片刻,扬声宣道:「赏赤金缠枝莲纹笔锭一对、青州松烟墨两锭,另赐云锦两匹,以示嘉勉。
」
陈书逸额头触及冰凉地砖,声音微颤:「臣侍谢陛下隆恩。
不过尽本分,不敢受此厚赏……」
「不必推辞。
」夏侯靖抬手制止,「宫中需要这般明理守正之人。
退下吧。
」
这突如其来的赏赐如石子入湖,在众人心头漾开层层涟漪。
柳如丝与赵怜儿交换了个嫉恨交加的眼神,苏文清则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
陈书逸再拜谢恩,起身时与凛夜目光短暂交会。
那一眼极快,却清晰传递着几分欣慰与共勉。
他默默退至殿侧,赏赐之物已由内侍妥帖收整,准备随他返回怡芳苑。
众人依序退出。
福顺躬身领命,在经过凛夜身侧时,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似乎对他再次脱困颇感意外,随即恢復那惯常的古井无波,悄无声息地掩上朱漆殿门。
殿门合拢,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烛火在门扉闭合的气流中微微摇曳,映得夏侯靖的侧脸半明半暗。
殿内只余君臣二人,烛火摇曳,映得夏侯靖的侧脸半明半暗。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如何得知腰牌与信件的破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