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挡在外头。
几个鎏金炭盆烧得旺,屋里暖得让人有些闷。
崇祯皇帝没穿龙袍,只一身蓝色的直身棉袍,坐在御座上。
桌上摊著几份题本,他手里也拿著一份,却没看,眼神望著窗格子外头黑漆漆的夜。
司礼监太监王承恩垂著手,站在一边。
底下,七八位重臣,阁老、部院、勋贵,按著品级坐在绣墩上。
没人说话。
崇祯把目光收回来,扫了众人一眼,最后落在王承恩身上。
「大伴,」他声音不高,显得非常淡定,「把山西那几份本子,给先生们说说。
」
「奴婢遵旨。
」王承恩躬身应了,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抽出三份题本,一一打开。
「万岁爷,诸位老先生,这是刚到的六百里加急。
」
「头一份,山西巡抚宋统殷的。
」
王承恩的声音听著有点焦虑:「宋抚台奏称,流贼王嘉胤部数万,自陕入晋,连陷州县,兵锋直指太原。
臣虽督率官兵竭力堵截,然贼势浩大,太原危如累卵。
乞陛下天兵,以解倒悬。
」
暖阁里更静了。
兵部尚书王在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第二份,太原知府孙朝觐的密奏。
」
王承恩顿了顿,继续念。
「孙知府言,总兵张鸿功御敌无方,致有今日之祸。
更闻有官军驱贼入晋之疑,致使三晋震动。
乞朝廷派真兵强将,并彻查驱贼之事。
」
这话就有点重了。
几个大臣交换了下眼神。
孙承宗耷拉著眼皮,像是睡著了。
钱谦益轻轻哼了一声。
「第三份,晋王府长史代奏。
」
王承恩念到最后一份,语气似乎放缓了些。
「晋王殿下言,贼氛猖獗,太原城防单薄,王府上下数百口性命系于一旦。
伏乞陛下念及骨肉,遣劲旅护佑亲藩!
」
念完了。
王承恩合上题本,微微躬身,退后一步,又变回了那个影子。
暖阁里,只剩下呼吸声。
崇祯没说话,拿起桌上的黄花梨杯子,抿了一口温茶。
他看向户部尚书毕自严。
「毕卿,你是管钱袋子的。
说说,要是调兵入晋,这饷银,从哪里出?」
毕自严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赶紧出列,苦著脸开始哭穷。
「陛下!
辽东、蓟镇、宣大,各处饷银尚且拖欠……国库,国库能跑老鼠了!
这开拔银、行粮、赏银……臣……臣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
「必哭穷」管著的太仓库肯定是没银子的——这其实是崇祯的「制度性安排」!
北方五省的辽饷加派一免再加上改折为粮,太仓的窟窿就是一年三百万两!
要平衡,就得崇祯拿承运库的银子来补。
而崇祯先把皮球踢给他,其实就是不怎么想出兵护藩。
礼部侍郎钱谦益忍不住了,出班奏道:「陛下!
太原乃北方重镇,晋王乃陛下堂兄,岂容有失?纵然艰难,亦当急调大同、宣府兵马南下驰援!
若坐视亲藩陷于险地,天下人将如何看陛下?如何看朝廷清议?」
他这话,站著讲道理,却轻飘飘的。
兵部尚书王在晋这时缓缓开口:「钱侍郎所言有理,太原不能不救。
然,宣大之兵,要在防虏。
女真动向不明,若轻调重兵,九边有隙,后果不堪设想。
且王嘉胤部流窜不定,我军劳师远征,恐疲于奔命,反为其所乘。
」
王在晋当然明白崇祯的心思孙传庭、曹文诏、周遇吉可是领著一万多御前军跟在这股流民后面呢!
驱贼入晋可不是传闻!
孙承宗则沉著张脸接口道:「本兵说的是啊!
再者,观宋统殷、孙朝觐奏报,山西军政废弛,已非一日。
流寇入晋如此顺利,其责不小。
」
话说到这儿,好像进了死胡同。
没钱,兵不好调;山西本地官又指望不上。
暖阁里又闷了下来。
崇祯放下泡了枸杞茶的黄花梨保温杯,目光落在杨嗣昌身上,这个从从朝鲜回来后就晋升兵部侍郎的杨嗣昌就是他的托!
「杨卿,」崇祯点名了,「你也是知兵的,有何见解?」
杨嗣昌深吸一口气,出班躬身。
「陛下,诸位老大人。
」他先环顾一礼,然后直起身,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