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三】
萧彻带着隐章回到幽州时, 恰逢三月三上巳节。
满墙满架的蔷薇开得泼辣,隐章从没见过,她高兴地跑过去想摘, 可是踮着脚也够不着。
她小手一指,“哥哥,要!”
萧彻走过去, 挑了最软的两枝,将刺去掉, 编成了花环, 蹲下来给她戴上。
隐章喜欢得紧, 可花环戴在头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看不到,她想了想, 便攥着两只粉嫩的小拳头举到萧彻眼前。
巴巴地望着他, “手上也要。”
萧彻抱着满身蔷薇花的隐章,从节度使正门走进去时,她小手里还攥着最艳的一朵, 舍不得松开。
萧彻一步步跨过正门, 穿过长廊,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臂弯却越收越紧。
他很庆幸自己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庆幸怀里还有一个满身蔷薇香的小东西, 热乎乎地靠在他胸口,陪着他走进这座空了一半的府邸。
从前,这里是他全部的天地。父亲慈爱,母亲康健,五个兄长宠着他纵着他。
可如今, 五个兄长永远不可能回来了。父亲变了面目,成了他需要小心提防的人。
萧彻将怀里那团软乎乎的小身子又搂紧了些,特意绕开了父亲萧北疆议事的前厅,脚步不停地走向母亲的院子。
江弗言已经病了很久了,她怔怔地躺在床上,目光空落落地望向窗外。
萧彻进来时,她缓缓转过脸,看了他片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大郎,你下学了?”
她将小儿子萧彻认作了长子萧霆。
萧彻站在原地,怔了一瞬,却也没有纠正,只抱着隐章走过去,“娘,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江弗言看着隐章笑,“你这是抱着这丫头去哪里了?我说方才怎么不见她。”
萧彻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他知道母亲如今有些迷糊了,可是他不知道竟然严重成这个样子。
萧彻听不明白这话,可一旁侍候的江嬷嬷却懂了。
她眼眶微红,低声提醒萧彻,“夫人当年第一胎是龙凤胎,大郎君留住了,姑娘却没留住,刚满两岁便夭折了。夫人这是把这个小姑娘,当成那个孩子了。”
萧彻喉头动了动,低头看向怀里的隐章,将她放下地。
他低下头,替她正了正头上歪掉的花环,轻声说,“隐章,去陪母亲说说话,好不好?”
江弗言瘦得脱了相,眼窝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面色枯黄地躺在那里,看着其实是有些吓人的。
可隐章不知怎的,一点也不怕,她甚至主动伸出两只小手,握住了她瘦骨嶙峋的手,软软问道:“你生病了吗?隐章有糖,很好吃,可以分你一颗。”
江弗言笑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淌。她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哭,只是贪婪地望着隐章,目光舍不得挪开分毫。
过了许久,才轻声道:“好丫头,娘不吃,你吃吧。要多吃饭,才能长高高,等娘好了,给你做甜糕吃……”
她声音越来越弱,最后阖上了眼睛,整个人像是睡过去了一般,再也不动了。
只有眼泪,还在顺着凹陷的眼角,仍在不停淌着。
萧彻心头一紧,惊慌地转头看向江嬷嬷。
江嬷嬷眼眶通红,冲他摆了摆手,无声示意他跟着自己出去。
出了房门,江嬷嬷才轻声开口,“大夫说了,往后夫人记性会越来越差。不过……这对夫人来说,反倒是福气。忘了那些伤心事,她才能熬得住。郎君,你这段日子就先别靠太近了,实在不放心,只远远看一眼就成了,夫人如今,受不得刺激。”
江嬷嬷叹了口气,又道:“幸好郎君你回来了,还有一事,须得郎君你去办。西院那个,日日带着她儿子过来请安,老奴拦不住她。去回禀大人,大人也只说她是恭敬之心,不来才不对。只是夫人本来就不待见她,如今病着更见不得。她日日带着那个小杂种过来,简直是在剜夫人的心。郎君,你……”
“我记住了嬷嬷,你放心,她日后绝不敢再踏进来一步。”
萧彻本想着先将隐章放回自己院里,再去西院会一会叶夫人。
谁知刚踏出正院门口,叶夫人便领着萧镇迎面走了过来。
萧彻附在隐章耳边,轻声交代她,“回去找江嬷嬷,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说完将隐章放在了地上,轻轻推了推她的小肩膀,让她往院子里走。
叶夫人今年二十有三,正是女子最好的年纪,生得艳若桃李,面似芙蓉。
一双眸子含春带媚,笑起来时眼尾微勾,举手投足尽是得尽恩宠的张扬与得意。
若是从前,她对正院多少还存着几分敬畏。可如今,江弗言膝下最争气的五个儿子全死了,只剩下萧彻这么个‘废物’,文不成武不就,整日摆弄些贱役才碰的玩意儿,既无才学,也无志气。
而她的儿子机灵过人,大人不止一回当着众人的面夸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