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辘辘,骡子扭着浑圆的屁股慢慢行进。宋语青挥舞着手中的皮鞭,正正扫在骡屁股上。
骡尾巴立刻要翘起来,托着车驾脚底腾腾迈了几步,驶出大概十丈后便又慢了下来,如此反复几次,眼见这骡越行越慢,车上两人十分心焦。
“姑娘,这骡子是不是认生啊,怎么走这么慢?”春桃从怀里掏出个青苹果,随意在衣裳上蹭了蹭,啃上半口犹豫问道。
“它可能是饿了。”宋语青坐在行辕处摇摇头,立刻学方才卖马老汉的样子,高喝“吁”一声,企图让那骡子立刻停了下来。
她将那骡子牵到路旁,让它去吃地上的青草。谁知这头骡子似乎十分挑食,竟不用心吃那些野草,宋语青十分苦恼,故而问春桃,“野果子还有么?”
春桃只以为是自家姑娘要吃,折身返回车厢中拆开包袱,挑出其中最大最红的果儿递给她。
谁料竟看到目瞪口呆的一幕。宋语青接过那红苹果,二话不说将果子塞进骡子口中。
那骡子也是识好物的,彼时一闻那苹果喷香扑鼻,咧开大嘴嚼用起来。
“姑娘说的可真对,它果然是饿了。”春桃拍手下了马车,与宋语青并肩站在官道旁。
此刻已是秋日,青草不似夏日那般水灵清明,已有萎靡枯黄之象,难怪这骡子不爱吃这草。
那骡子似乎开了胃口,一连吃了七八个果儿,肚子撑得又大又圆,得意洋洋甩着骡尾巴,连嘶鸣声都清爽利落了几分。
“可是,果儿都被它嚼完了,咱们夕食吃什么?”春桃摸着干瘪的包袱,一脸忧心忡忡。
“别急,夜里咱们寻个住处,怎么也要先休息好再赶路不是。”
春桃一听,立刻拍手称好。待那骡子吃饱喝足,两人一骡便又重新上路了。
隐晦不定的公子站在城楼上,一阵风吹过,吹得他身上的绯红色长袍飒飒作响。
江川跟在公子身后,试探开口:“要不要让暗卫继续跟着?”
崔闻仲原本立在原地,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骡车,忽而转过身扬起眉梢,语气不容置喙,“备马!”
江川不敢有任何犹豫,立刻唤人牵来高大威猛的骏马。
骏马奔驰,出城门一路向东行进。江川带了五六名亲信长随,夹紧马腹紧紧跟在身后。
天色渐暗时,他们一行人终于落脚休息,停在临近开在官道旁的一家小客栈门前。
门前那头另类的老骡子十分引人瞩目。它身边一溜的高头大马,甚至有西域贩来的千里马,传说它日行千里,脚力异常,是不少踏足远行之人的首选良马。只它一头骡子,低矮的身躯令人不屑一顾,但它却怡然自得,十分悠闲地闭着双目休息。
“嗬,这么老的骡子可真少见。”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这声感叹,崔闻仲闻,盯着那骡看了一会儿,继而唇角上扬,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川跟在他身边最久,最是得他心思,见状,立刻去柜台问道:“掌柜的,门外那骡子的主人如今住在哪间房?”
掌柜在这种地方混,人来人去见的多了,眼力劲十分异于常人,远远便看到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崔闻仲。
掌柜似十分忌惮崔闻仲一般,抬头向身后一指,“丙等房最末尾那处便是。”
驿站中常设“甲乙丙丁”四等房,甲等最优,丁等最次。宋语青原本要住丁等,谁知她今日来晚了,丁等竟被兜售一空。
房间内,半日奔波下,宋语青和春桃主仆两人简直要累瘫了。春桃更是一挨枕头便睡了,宋语青挂念宋老爹,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只觉这里的床似乎不如家里的软,枕头也不如家中舒服,甚至连空气都不如家中好闻。
混混沌沌终于有了点困意,刚要睡着却听门板一响,似乎有人走了进来。
春桃睡的虽死,却是第一个起先弹起的,她望着门口大惊失色,“你怎么来了,我家姑娘不是早同你断了联系么……”
宋语青本来睡的就浅,听闻动静,也跟着坐起来。她怔怔望着门口,崔闻仲正倚靠在门框前,见她醒了过来,托起下巴,“宋娘子怎不遵守游戏规则?”
就在他话说出口的空档,一只飞针从他指尖“唰唰“而出,正正当当朝春桃这处扎来。
“你要干什么,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伤害我的家人吗?”
崔闻仲颔首盯着她,勾起唇角,“放心吧,我不会怎么她,不过是叫她多睡会儿罢了。”
宋语青手指探在春桃鼻息,见她脉搏呼吸无恙,才稍稍放松下来。
“崔闻仲,你到底要干什么,我爹出事了,我现在要马上去救他,等我回去再继续你的游戏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