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如此,回六婶家的路才格外漫长,她不知道要如何在那个空间与六婶共处,更不愿揭开别人的伤疤,还要看着别人捂住伤疤然后强颜欢笑。
梁修文走在她的身旁,故作轻松地说起了别的事,但见夏咏恩还是眉头紧锁,便对她说,“哎,我今天从六婶那里学了几句你们这里的土话,你快听听我说的对不对?”
夏咏恩终于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阿巴阿巴地念出了几句含糊的话,双唇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四周抽动,舌头都快要在嘴巴里打结了。
她忍不住一乐,“你说的什么啊,才不是这样说的!”
“这可是六婶教我的,我怎么可能说错?”梁修文努了努嘴,又卷起了舌头,活动了一下嘴周又开始说起那宛如外星语一样的土话,逗得夏咏恩哈哈大笑。
两个人走到一半,身后又传来狗吠,是婷婷和旺财。
“晚上你没去宴席,饭吃了吗?”夏咏恩蹲下身问。
婷婷并不说话,头往旁边一扭,想要从两个大人的注视下离开。
夏咏恩忽然留意到她的衣服边上破了个洞,裤子也比她的腰大了一码,一下子脱口而出,“明天我们去镇上,给你挑衣服好不好?”
出乎夏咏恩的意料,婷婷这回居然开了口,她冷冷地说了一句话,“才不要你管!”
夏咏恩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婷婷,或者是很久以前的自己,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莫名其妙,又突如其来的同情。
婷婷又带着旺柴跑走了,夏咏恩知道自己麻烦大了,惹恼了一个并不好对付的小家伙。
果真等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婷婷压根不愿意和她同屋,大声嚷嚷,“你凭什么睡我的床!”
原先六婶说要把她的房间让出来,给夏咏恩和梁修文睡,夏咏恩说什么也不肯同意,便要说和婷婷睡在一起,至于梁修文,在客厅沙发上睡一觉也就行了。
好不容易哄好了六婶,婷婷这边却不肯松口,她的床也就是小娟的卧室,婷婷睡在上面,下面的床是她拿来堆放公仔的。
最后在六婶的极力斥责之下,婷婷还是松了口,抱着她心爱的玩偶在上铺偷偷啜泣,夏咏恩假装没听见,想玩手机可心乱如麻,最后只好闭上了双眼。
眼见屋里不亮了,婷婷大力地摇起了床铺,又把头往下一探,“喂,你不许睡!”
夏咏恩睁开眼睛,“为什么我不能睡?”
“不能就是不能,没那么多为什么!”
婷婷重重地用脚踏了好几下床板,整个床架都晃了晃,夏咏恩翻了个身问,“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睡啊?”
“等我睡着了,你才能入睡!”
夏咏恩觉得有些好笑,“那你得闭上嘴巴不说话才能睡着。”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但很快又响起了几声咚咚响,是上面的人在敲床板。
婷婷探头往下望,“夏阿姨,你真的认识我妈妈吗?”
夏咏恩闭着眼,轻轻地应了一声。
婷婷又接着问,“那……你能跟我说说,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吗?”
自她记事起,王淑娟就已经怀了第二胎了,那个时候爸爸每天都很高兴,爷爷奶奶也对母亲很是照顾,她更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想要吃什么零食立马就能买到。
可母亲离开后,爷爷奶奶和爸爸一下子就变了,他们说他们还是很爱她,只是年幼的弟弟更需要照顾,因此不得不将她送回了濂溪村的外婆家里。
从此之后,她就没再见过他们了。不过,相比起爷爷奶奶和爸爸,她其实更想念妈妈。
夏咏恩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墙边挂着的地图,陷入了长久的回忆里。
第二天起来,所有人的脸色都要比昨日更憔悴,似乎昨夜并没有人能睡一个好觉。
六婶依旧在厨房张罗着吃食,煮了一大锅薯粉,配上几道小菜,虽然看起来朴素,但吃起来却有滋有味。
豆干木耳丝,泡萝卜,腌渍梅干菜,还有一道是用青椒、芹菜、韭菜花炒的杂锦,里头还有些黄白色且切成一段段的食材,不知道是什么。
夏咏恩以为是豆腐干,可吃进嘴里才发现并不是,这食材咬起来脆脆的,还带着一点嚼劲,吃起来有一股咸鲜味,但嚼久了还会回甘。
梁修文也觉得这个食材特别好吃,连忙问道,“这是什么啊?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吃过。”
六婶的脸上原本有着一丝得意,可再一开口,眉头又染上了一丝悲伤,“这是腊鸭肠,小娟以前最喜欢吃我用腊鸭肠的饭,出嫁后每次回来都要带很多回去,我当时还不舍得给她,怕她糟蹋东西……”
夏咏恩心中一突,腊鸭肠?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