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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1 / 6)

第四部第一卷

索多姆和戈摩尔

女人拥有戈摩尔城

男人拥有索多姆城

阿尔弗雷德·德·维尼

前往拜访公爵夫妇的那天(盖尔芒特亲王夫人举行晚会的那天)的情况我刚才已经作了介绍。诸位知道早在这天前我就窥视过公爵与夫人回府的情景不料偷看时现了一个秘密虽然只与德·夏吕斯相关但事情本身非同小可以致我一直拖到现在有了能如愿给它以应有的位置和篇幅的时刻才作一叙述。在府邸的顶楼我曾设置了一个极为舒坦美妙的观察点从那儿望去通往布雷吉尼府宅的坡道一览无遗山坡起伏不平被弗雷古侯爵家那幢山间别墅呈玫瑰色的装饰小塔装点得赏心悦目一派意大利风格可是我上面已经说过我却放弃了那个观察点。想到公爵夫妇即刻就要回府我觉得倒不如守在楼梯上窥视更为方便。放弃那个高高在上的居留点我真有点儿惋惜。不过当时正值午餐过后惋惜的心情倒减少了几分因为若在上午我准没有机会目睹这番情景只见布雷吉尼府邸的听差手执鸡毛掸在透明闪亮的宽阔的云母石间穿行慢悠悠地攀登陡坡远远望去一个个微缩成了油画上的人物那云母石被红色的山梁分支衬托得格外悦目。虽然我缺少地质学家的观察力可我至少能象植物学家那样静静观察透过楼梯上方的百叶窗凝望着公爵夫人那丛娇小的灌木和那株珍贵的花木人们非把它们放在院子里不可就象逼着即将成婚的年轻恋人赶紧出门。我暗自思忖会有哪只昆虫赶上机会凑巧前来光顾这簇自我奉献却遭人遗弃的雌蕊。好奇心渐渐壮了我的胆子我索性下楼来到底楼的窗户窗扉大敞窗叶半闭着。耳边清楚地传来了絮比安准备出门的响动他肯定现不了我我藏在窗帘后一动不动直到后来担心被德·夏吕斯先生瞧见才猛地侧闪过身子只见德·夏吕斯先生大腹便便头花白白昼里显得苍老多了正慢吞吞地穿过院子去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家。夫人身体着实不舒服(完全是挂念菲埃布瓦侯爵的病痛造成的而德·夏吕斯与侯爵结怨甚深成了冤家死对头)德·夏吕斯先生才开了先例也许是平生第一次在这个时间去探望她。原因很明白盖尔芒特家族的人与众不同从不恪守社交生活的习俗而是按照个人的习惯随意加以改变(他们认为这些习惯不是社交生活的习惯因此不啻是当着她们的面嘲弄那种毫无价值的玩艺儿——社交比如德·马桑特夫人就是这样没有什么会客日每天上午十时至十二时都忙于接待她的女友)。这段时间男爵总用来阅读书籍找找古玩什么的从来都是在下午四时至六时出门造访。一到六点钟他便去赛马场或去树林间散步。我在窗边呆了片刻又朝后退了一步以免被絮比安现;他很快就要出门做活等到用晚餐时才会回家近一个星期来他侄女带着手下的那些女学徒到乡下的一位顾客家缝制一条衣裙去了他甚至也不每晚都回府了。想到谁也不可能现我我于是决意不再东躲西藏倘若奇迹真的生万一哪只昆虫能克服重重障碍不怕山高路远战胜困难与风险作为使者从遥远的地方来探望那朵一等再等、尚未受粉的雌花那我岂能错过这一千载难逢的时机。我知道雌花的这般苦苦等待并不比雄蕊花朵消极雄蕊每每自动转移方向以便昆虫能轻而易举地光顾同样这儿的这朵雌花倘若昆虫光临准会卖弄风情地弓起“花柱”为了得其爱慕会象一位虚伪但炽烈的妙龄女郎悄悄地向它靠近。植物世界的法则本身受到越来越高级的法则的控制。倘若昆虫的来访亦即从另一朵花带来花粉一般来说是异花传粉的必要条件那是因为自花授粉自我繁殖会象一个家族内的连续近亲结婚一样导致退化、不育而昆虫授粉则会给同类的后代带来前辈所不具备的活力。不过这种遗传变异的飞跃会过于迅猛导致花类展失控于是某一特殊的自花授粉行为会适时生加以压抑控制使畸型育的花朵趋于正常犹如抗霉素防治疾病甲状腺控制胖失败惩治骄傲困倦压抑行乐睡眠驱走疲乏。我思路如何展下面当再描述不过我已经从花类明显的狡黠行为中对文学作品中意识不到的那一部分作出了一个结论。恰在这时我看到了德·夏吕斯先生从侯爵夫人家走了出来。他进去才几分钟莫非他从那位年迈的亲戚或哪位家仆那儿得知了德·维尔巴里西斯太太只不过微有不适现已大大好转抑或已经彻底康复。此时德·夏吕斯先生以为无人看着他迎着阳光眯起眼睛脸上因热烈的交谈和意志的力量而维持的那股紧张劲儿松弛了那种强装的活力消失了。他脸色如同大理石般苍白大大的鼻子匀称的脸部轮廓再也不因故意的挑剔目光而显出异样的表情有损于那雕像般的美。他仿佛不再仅仅是盖尔芒特的一员而成了帕拉墨得斯1十五已经在贡布雷小教堂立了雕像。他整个家族的人的五官虽然普普通通但一到德·夏吕斯先生的脸上便显出了凡脱俗的秀美显得尤为温柔。我真为他遗憾平时为什么总是装得那么粗暴那么古怪令人讨厌为什么总是那样大吵大闹冷酷无情动辄怒不可一世为什么总是披着野蛮的伪装深藏起和蔼与善良而刚才从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家出来时我明明看见他满脸和颜悦色毫不矫揉造作。阳光下他眨动着双眼近乎眉开眼笑从这副看似平静自然的脸庞上我现了某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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