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奕阳重重地点了点头。
徐总让梅静年先出去,他语重心长道:“奕阳,你考虑过苏书记的立场么,你这时候过去抢个独家,她会怎么想?”
“徐总,我妈妈不是一个柔弱的女性,她所处的那个位置,必然要面对媒体,我宁可她面对的是我,而不是一个个咄咄逼人的责问者。我不会刻意去粉饰太平,但我能做到中肯。”
“如果你以中视记者的身份过去,你确定她会见你?”
夏奕阳沉默不语。
“回去和叶枫商量下吧!”
夏奕阳并没有和叶枫说多少,就说了句他要去青台出差。叶枫“哦”了一声,问道:“台里安排的么?”接着,她又说:“没什么担心的,那就是苏书记的工作,你以为她整天就是开开会喝喝茶看看报么?这样的事她经历得多了,拆迁时的流血事件,上访群众在zhengfu门口要死要活,每年防汛时的突发意外,节假日中的重大交通事故……哪一次,她不心力交瘁,可是在其位,尽其责,这个我们都帮不了她的,她也不需要我们帮。就像《前瞻》每一期做什么内容,你绞尽脑汁,我们也只能在旁边看着。你会觉得苦么?真的苦,你可以不做。苏书记要是觉得累,她也可以退下来。她不退,是她认为自己还能胜任。那就由她去吧,这个时候,我们能做的,就是别给她添乱。”
顾左右而他,绕了那么远,说了这么多,叶枫真实的本意是不愿他去青台。
“叶枫,我必须去……”他试着向她好好地解释,但她脸上的神情让他没办法说下去,那么悲伤,那么失望,就像一团火,在风中摇晃,一点一点熄灭了。还是那样,没有什么比新闻比独家重要,这是他的工作,这是他光荣的职责。
每次两会,记者们都身着盛装在路上堵截各省的父母官们,他们总是面带笑意,洋洋洒洒地介绍在新的一年内会推行哪些有关民生的政策,经济总量会有什么样的新目标。苏书记虽然个头不高,被堵截的次数却是最多。她喜欢系一条亮丽的丝巾,头发微卷,还会涂一点唇彩,比肤色重一点。她说这样在镜头里会精神些:“我是父母官,可我也是个女人,我可不能丢青台人民的脸。”
这一次,出现在镜头前的苏书记会是什么样子?大概没有心情去妆扮自己,她要澄清,说不定还要道歉。而坐在她面前,笔直地看着她的人,是她的女婿。她该怎么对视他?与有荣焉?
如果是别人采访,出面的可以是官方发人,可以是公安厅厅长,可以是卫生委主任,最高级别也有可能是市长。市长分管行政,书记分管党政。这个事情,市长出面比书记适合。可是夏奕阳要是想采访苏书记呢,苏书记不给别人面子,也一定要给他。他一到青台,苏书记就巴巴地下厨,盐糖分不清,醋和酱油乱放。苏书记疼他,这个独家新闻是妥妥的。
“梅记者和你一块去么?”叶枫好笑自己还有心情这么八卦。
夏奕阳不愿欺骗叶枫,不然误会更深:“她今晚先去,我明早走。”
嗯,最佳搭档,当然是谁也离不开谁。心中没有一个清晰的泪点,可就是鼻子发酸,想哭,又哭不出来。就像打喷嚏,嘴巴也张开了,脸涨得通红,神情开始抽搐,半天,什么也没有。非常难受。
“那你收拾行李吧,我看会儿书。”叶枫的嘴角挂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夏奕阳背过身去,他不能再看着叶枫,他怕自己脱口说出“我不去青台”这样的话。他不能不去,任平那通电话的时间点很值得推敲,梅静年的直觉向来敏锐,她没有说错,踩踏事情很诡异。没有接到任平的那通电话,他也就不会被拉扯进来。现在,他进来了,有些疑惑,只能他自己去解,有些答案,只能他自己去找。
窗外树叶呼啦摆动个不停,起风了,温度陡地也像凉了几摄氏度。叶枫走过去,朝外看了看。刚关上窗户,雨就落了下来。雨滴顺着玻璃向下滑落,留下一条长长的印痕。她情不自禁伸出手指,沿着印痕往下划。这就是她那被堵住的泪吧,以这样的方式流了下来。
她曾经在《叶子的星空》里接过一个电话,有个女子刚刚离婚,她说所有的亲戚、朋友、同学都不相信,因为他们无论是学历、家境、长相还有收入,都非常般配。结婚后,几乎不吵架。她说,他是不屑于吵,也没时间吵。一回家,就待在书房里,油瓶倒了都不扶。喊他吃饭,他都一脸被打扰的厌烦神情。喊他出去和朋友聚会,他全程黑脸,一句话都没有。是的,他对我很专一,所有的钱都上缴,可我就是过不下去了。
她记得那个女子哭得气都接不上来,她一直重复“过不下去了”,没有其他理由。似乎这很矫情,谁结婚后,还整天把情呀爱的挂嘴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今天送花明天送包包,过日子不就是平淡如水么!但每个人的生活标准不同,有的人可以将就、凑合、装聋作哑,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