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普插了一手
吉格十分感激这场大雾。它使木桨的划水声听上去不那么响,而且让可能监视的人看不到他。
那艘老帆船的船壳隐隐出现在他面前,他掉转船头靠向大船。那个秃顶的人从倾斜的甲板上瞪着眼睛注视着他。
“是那孩子,”鲍尔迪对在雾里的另一个人说,“我来管他。”
吉格将他所带的生活用品递了上去。
“你是按我告诉你的在南特鲁罗买的这些东西,是吗,孩子?”
“是的,先生。”
“好。”鲍尔迪说的那个“好”字听上去像是“噢”[1],“下一次到别的地方去,比如韦尔弗利特。”
“是的,先生。”吉格不安地答道。他可以猜到鲍尔迪和那个蓝眼睛的人为什么不想让他在任何一家商店买太多东西:人们想知道他的钱是从哪儿弄来的。
“你没跟任何人提到我们吧?”
“没有,先生。就连格兰普都不知道我来这儿了。”
鲍尔迪好像很满意,他递过来一张纸条和两张五美元的钞票,“你尽快把这带过来,”他说,“零钱像平常一样,拿着好了。快去吧。”
吉格很高兴地走开。当那艘老帆船的船壳在他身后的大雾中慢慢消失后,他停止划桨,看了看那张单子。上次他挣了两美元,这样他存的钱就超过了三十美元。这次单子上的东西不多,剩给他的该有三美元左右。
如果格兰普不胡乱花钱的话,他想,以这样的速度我很快就可以攒到五十美元了。
他骑着破自行车到特鲁罗又赶回来,已经很累了。他把船划到岸边,走回家去。雾水慢慢渗透了他破旧的毛衣,他冷得有些发抖。
大雾没给格兰普带来什么麻烦。当吉格走进院子时,这位老人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他“咯咯”地笑着在玩一个铁皮的玩具鸭子,那鸭子在地上疯狂地转着圈。一会儿它摇晃着停了下来,格兰普弯下身子又给它上了上发条。一看到吉格,他赶忙悄悄地将玩具藏到身后的台阶下面。
吉格用拳头打着他的屁股,“格兰普,你听着!”他试图说得话中带刺,以显示他是多么生气,“你知道沃特利特先生说过的话!如果我们不能按时弄到那笔钱的话,他就要把我们撵出去了!”
格兰普拿出鸭子盯着它,看上去很可怜的样子,“没花多少钱,才两毛五。”
“我们要付租金!”吉格说,“你知道的,我不用一直老告诉你这事!”
“我做好晚饭了,”格兰普小声说,“我弄了点儿圆蛤,做了个杂烩菜。”
吉格走进屋子。吵了又有什么用呢?格兰普修修补补干了大半生了,现在他老了,没什么好干的事了。过不了一会儿,他就会把鸭子拆开,用里面的零件装出一个更加古怪的东西来。
可是,很难一直跟他生气,你还没发脾气,就会想起格兰普过去的样子。他是怎样驾驶着轮船在世界一半的海洋上航行;他在马尼拉是怎么在海军准将杜威的领导下去战斗的;你记得每年7月4日他所制作的鞭炮和五彩缤纷的烟花;你记得跟你妈妈一起在火车出事时遇难的父亲是格兰普的儿子。
但是他们需要钱,格兰普曾经答应过要节省。必须要把沃特利特先生的五十美元租金付给他,否则他们就要被撵出去。
“你去了好一阵子了,吉格。”格兰普一边舀着烩菜,一边说。
“我挣了大约两美元。”
格兰普皱了皱眉头,“干一早上这可不少。”
“我们还需要更多的钱,但不是用来买玩具鸭子的。”
格兰普不再提钱的事,晚饭后他出去散步了。
吉格洗完碗,拿了把扫帚把地扫了扫。虽然这只是座三个房间的破房子,房顶还是漏的,但是爱打听的沃特利特先生却特别讲究。格兰普的床下有个箱子,里面塞的都是老人的东西。吉格把它拉出来将后面扫了扫。
这时他气坏了。他看着箱子里面的东西,手开始发抖。格兰普不是只买了鸭子,还有三四个新盒子。
吉格气愤地想,告诫他一点儿用也没有。我得给他看看!
他把箱子拖到外面,藏到了柴房里。
格兰普一回来就发现箱子不见了,到处翻了翻,又偷偷看了看吉格,但吉格只管往一条裤子上缝着补丁,假装没有注意。
格兰普终于说道:“你见到我的箱子了吗,吉格?”
“我把它藏到你找不到的地方了。”
“噢——”格兰普说。这声“噢”说得很微弱,就像一条狗挨踢后发出的呜咽声,然后他走出去坐在台阶上,失望地向外面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