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子的厕所都买不起。”
苏语迟看着他,沈知行还是那个表情――认真、不煽情、把话说得像在陈述历史事实。
苏语迟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还有拔掉留置针留下的胶布痕迹,浅黄色的,贴了两天,有点翘边了。
“爸。”她说。
沈知行看着她。
“你们买这个房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不认你们,这个房子怎么办?”
沈知行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的释然:“你想不认我们,是你的事,我们想对你好,是我们的事,你拦不住我们。”
苏语迟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了一句话:“那你们这属于强行对人好。”
沈知行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变大了一点点:“你可以拒绝,但你收了镯子,也收了玉佩,还收了房子,拒绝得不够彻底。”
苏语迟把手腕上的玉镯子转了一下,镯子又滑到了手腕最细的地方,停住了。她看了看镯子,又看了看沈知行,说了一句:“我先住着,房租以后还。”
沈知行没有接话,但他没有拒绝,他知道苏语迟说的“还”不是客气话,她是真的要还,但还的方式可能不是钱――可能是逢年过节回来吃一顿饭,可能是打电话的时候多说两句,可能是在别人问起“你父母”的时候不再说“我没有父母”。
何令仪从厨房端出一碗汤,放在茶几上:“当归鸡汤,炖了三个小时,趁热喝。喝完去躺着,你刚出院,不能久坐。”
苏语迟端起碗,汤不烫了,刚好入口,她喝完,把碗放回去,站起来,走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何令仪在收拾茶几,沈怀瑾在翻书,林婉清在主卧叠衣服,沈知行在看手机,四个人各干各的,但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苏语迟走回主卧,躺在那张铺着灰色被子的床上,窗帘半开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金线,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想着自己努力了这么些年,从福利院到大学,从大学到娱乐圈,从一个小透明到现在出门有人认识,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每一顿饭都是自己买的,她以为这叫独立,以为独立就是不需要任何人。
但现在她躺在这张不知道多少钱的床上,手腕上戴着传了几代人的玉镯子,脖子上挂着不知道什么玉做的玉佩,隔壁房间有人在翻书,有人在喝汤,有人在叠衣服,有人在看物业文件。
她突然觉得,独立的意思,不是你不需要任何人,是你可以需要任何人,但你不怕失去任何人,她以前不怕失去任何人,因为她没有任何人可以失去,现在她有了,她怕不怕?她想了想,发现答案是:怕。
但她没有睁开眼睛,因为她怕的不是“有朝一日会失去”,而是“现在就醒来发现是一场梦”,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摸锁骨下面的玉佩,是热的。
主卧的门被轻轻关上了,不知道是谁关的,可能是林婉清,可能是何令仪。门关上的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苏语迟没有睁眼,但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鼻子下面,被子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她以前用的那个牌子,但很好闻,像太阳晒过的棉花。
鸟在窗外叫了一声,又一声。
苏语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比她以前用的那个软,她适应了一下,发现软的有软的好处,她的呼吸慢慢均匀了,不再是咳嗽之后的急促,是那种――有人在身边才敢有的沉。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