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下来,侧过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隔壁又在吵架,声音隔着一层墙传过来,嗡嗡的,她闭上眼,把被子拉到耳朵,等着那些声音慢慢变小,小到被风声盖住。
第三天上班的时候,温阮在冷柜区补酸奶。
箱子沉,她搬了两趟之后腰有些直不起来,靠着冷柜门歇了一会儿。
冷柜的气流吹在她后腰上,凉意渗进骨头缝里,她打了个哆嗦,站直了继续搬。
旁边走过来两个同事,推着一辆补货车。走在前面的是周敏,后面跟着一个高个子的男人。
周敏路过她的时候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酸奶箱,脚步慢了下来。
“你搬不动就别硬撑,”周敏说,“回头摔了又要算工伤。”
“我搬得动。”
“你搬得动你腰都直不起来了。”
周敏转头对那个男人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玩笑的轻,“你看看人家,身子骨不行还硬扛,咱超市就该招男的,省心。”
男人也笑了一下,没接话,推着车走过去了。
温阮把最后一箱酸奶码好,直起身的时候牵扯到腹部,她皱了一下眉,手在冷柜边缘扶了一下才站稳。
回到仓库整理空箱的时候,她听到后面那排货架后面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
“……说她是被男人赶出来的,流了孩子才跑这么远。”
“真假?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她手机屏保是张合照,她和一男的,那个男的穿得可好了,一看就条件不错。后来我查了一下,那个男的叫什么陆砚辞,搞大公司的。”
“哟,那她够能捞的,没少要钱吧?”
“钱?她住那种破房子,工资都不够交房租的,要了什么钱。”
“那人家把她踹了也正常,谁要一个不能生的。”
温阮站在那排货架的背面,手里还攥着叠到一半的空纸箱。
纸箱边缘压着她的掌心,硌出两道红印。
她听完最后那句话,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出声。她把纸箱叠好,放在废品区,然后转身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灯是声控的,她走进去的时候亮了,等她关上隔间的门,灯又灭了。她在黑暗里站着,手扶着马桶水箱的盖子,瓷面冰凉,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哭。
眼睛是干的,喉咙是干的,连鼻子里都没有那种酸胀的感觉。
她只是站着,在黑暗里站着,听着外面走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推车轮子滚过的声音。
她打开门走出去的时候灯又亮了。她走到洗手池前面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指上,她把双手浸在水流里,看着水从指缝间流走。
水是凉的,冲了一会儿手指有些发麻,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用纸巾擦干。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周敏正好从走廊那头过来。
两个人迎面碰上,周敏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着她湿漉漉的手指笑了一下“半天不出来,还以为你掉坑里了。”
温阮没有说话,从她旁边走了过去。
她走回超市卖场,继续把下一批货从推车上卸下来。罐头、酱油、方便面。她一箱一箱地搬,动作没有慢,也没有快。
肩膀上压着箱子的重量,她把箱子搁在货架边上,用美工刀划开胶带。刀片划过胶带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她把刀收回口袋,开始往架子上码货。
收工的时候主管走过来看了一眼她负责的区域,说了句“可以了,下班吧”。
她换掉工服,拿着自己的包走到员工通道门口的时候,又碰到周敏和那个男人。
他们站在门外面抽烟,看到她就安静了一瞬,周敏把烟夹在手指间,不太自然地笑了一下。
温阮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
门关上之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被压低的嗤笑,然后是烟被碾灭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沿着那条没有灯的小路走回去,海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手插进口袋里,指腹蹭到口袋里那枚书签的边角,纸质的,硬硬的。
……
那天下班后,温阮在超市门口被叫住了。
是周敏,她倚在门边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亮着什么。
她朝温阮招了一下手,语气带着一种不经意的随意“诶,你来一下。”
温阮站住了。
周敏走过来,手机屏幕冲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