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叫藏。”
她往前走了一步。
“这叫一边追人,一边不肯承认。”
陆谨言没有后退。
“现在承认。”
“承认什么?”
“我想接近你。”
“为什么?”
他看向她。
文印店里的光线很安静。
旧风扇慢慢转动,吹起桌上几张未收好的纸。
“小时候,我一直以为你第二年会回来。”
“后来知道你不会来了,我也没有办法找你。”
“再见面时,我最先确认的是你过得很好。”
“然后发现,仅仅知道你好,并不够。”
温知夏心跳渐渐变快。
陆谨言继续道:“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课,什么时候结束拍摄,早上有没有吃饭。”
“想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也想在你不需要帮助的时候,仍然可以见你。”
他的声音低而清晰。
“但这些都是现在的我想做的。”
“不是十二岁的陆谨言替我决定的。”
温知夏看着他。
“所以你才不告诉我过去?”
“嗯。”
陆谨言停顿片刻。
“我想让你喜欢现在的我,不想拿过去让你负责。”
旧词典仍然摊在桌上。
那一页刚好是“律”字。
九年前的浅蓝色名片放在两个人之间,像一份终于被重新打开的证据。
温知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她没有立刻给他想要的答案。
“那如果我一直没有发现呢?”
“就继续等。”
“等什么?”
“等你喜欢现在的我。”
“如果我不喜欢呢?”
“就停在你觉得舒服的位置。”
“你不会不甘心?”
“会。”
“那还停?”
“喜欢不是要求对方承担结果的理由。”
他说这句话时,神情平静。
温知夏却突然想起,照片侵权事件发生时,他也是这样。
先问她要删除、道歉,还是只停止传播。
所有尺度由她决定。
他在喜欢她这件事上,也给了她同样的选择。
没有用过去绑住她。
没有用九年的珍藏向她索取回报。
甚至连靠近,都要替自己找出一个不会让她为难的理由。
温知夏垂下眼。
“那张真正的名片,给我看。”
陆谨言从法典中取出保护套。
浅蓝色卡片比词典里的这一张保存得更好。
透明套的边缘已经有些旧,却没有一点灰尘。
温知夏接过。
正面与记忆中完全一样。
背面除了她小时候写的那句话,最下方还多了一行很小的字。
不是她的笔迹。
写于很多年以后。
“已找到。”
旁边标着日期。
正是海大迎新那天。
温知夏看了很久。
“你找到我以后,就写了这个?”
“嗯。”
“为什么?”
“怕以后以为那天也是想象出来的。”
她抬头。
陆谨言似乎意识到这句话太直白,移开了视线。
温知夏却忽然笑了。
“陆律师。”
“我还不是律师。”
“未来最厉害的律师。”
陆谨言重新看向她。
“小时候是你乱写的。”
“现在看来,我眼光不错。”
“还没有兑现。”
“会兑现的。”
她说得与九年前一样笃定。
陆谨言望着她,眼底那层始终压着的克制终于松动了一些。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温知夏想了想。
“小时候是因为你会修打印机。”
“现在呢?”
“因为你让我拒绝镜头,也允许我拒绝你。”
她将两张名片并排放在旧词典上。
一张是送出去的未来。
一张是被遗忘的草稿。
九年以后,终于重新回到了同一张桌上。
许灿与陈扬从老街回来时,文印店里的气氛已经恢复正常。
至少表面上正常。
温知夏在电脑上整理采风创意。
陆谨言坐在另一侧核对授权书。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
却比出发前更安静。
许灿敏锐地看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