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比截图显示的更长。
从温知夏拖着行李箱跑进法学院迎新棚,到她跟随广告传播学院志愿者离开,总计十二分钟。
拍摄者不只拍了她。
镜头还扫过几名其他外貌出众的新生,其中有人的校园卡姓名甚至被拍得很清楚。
运营者承认,他们会从投稿视频里挑选“有传播效果”的人物,再与周边商家对接推广。
只是过去被拍的人很少主动要求删除。
“没人投诉,不等于大家同意。”温知夏说。
老师当场要求账号暂停商业推广,并提交全部新生季投稿素材进行审核。
原始视频在三方见证下删除,云端备份和聊天软件中的转存记录也逐项检查。
投稿人随后通过视频电话参加沟通。
对方起初仍坚持,迎新活动发生在公共区域,拍摄属于校园记录。
陆谨言一直没有插话。
直到对方说“温知夏本人长得漂亮,视频发出去对她没有损失”,他才将一份确认书推到镜头前。
“是否造成损失,不由拍摄者根据外貌判断。”
“现在只确认三件事。”
“第一,原始视频是否已全部删除。”
“第二,是否承诺不再传播、剪辑或交给第三方使用。”
“第三,是否愿意承担一旦再次传播后的相应责任。”
对方在电话那头沉默许久。
最后签下电子确认书。
谈判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
校园账号会发布整改说明,写真馆撤回合作邀请,投稿人不得保留和使用视频。
事情解决得比温知夏预想中顺利。
可从会议室出来以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是冷的。
刚才坐在里面时,她始终保持平静。
问题一个个问,要求一条条说。
直到走廊里只剩她和陆谨言,那些被压下去的紧张才慢慢浮上来。
陆谨言走在她身侧,没有问她是不是害怕,也没有说“已经没事了”。
温知夏的手指悄悄蜷起来。
下一秒,陆谨言停下脚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放进她掌心。
透明糖纸里是一颗浅粉色的硬糖。
桃子味。
温知夏低头看了一眼。
“你还随身带糖?”
“裴简买的。”
“他买的糖,为什么在你口袋里?”
“开会前拿的。”
“给我?”
“嗯。”
温知夏握住糖。
冰凉的手心被糖纸硌出一点轻微触感。
“为什么不在开会前给?”
“那时给,你会以为我觉得你害怕。”
“现在呢?”
“现在可以害怕了。”
陆谨言说得平静。
温知夏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她刚才面对所有人时,都没有觉得委屈。
对方道歉,她也没有想哭。
可陆谨言只是给她一颗桃子糖,告诉她现在可以害怕,那些强撑着的镇定就像忽然找到了可以放下的地方。
她撕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
淡淡的桃子味在舌尖化开。
“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很好。”
“哪里好?”
“说清了自己的要求。”
“没有被他们绕进去。”
“也没有为了证明自己不在意,就假装接受拍摄。”
温知夏轻轻咬了一下糖。
“其实有一瞬间,我想过要不要答应。”
“嗯。”
“只拍一组照片,就能让视频消失,好像很省事。”
“那为什么没答应?”
“因为我不想。”
她停顿片刻。
“但我总觉得,只说不想,好像不够有说服力。”
陆谨言垂眸看她。
走廊窗外的树叶被雨洗得发亮,阳光从枝叶缝隙里落进来,在地面晃出细碎的光。
“拒绝别人不需要先证明自己有理。”
他说。
“你不愿意,就已经足够。”
温知夏抬头看他。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陆谨言与记忆里那个沉默的小男孩重迭了一瞬。
小时候,她好像也曾对一个人说过类似的话。
不做什么,也可以。
不帮别人,也值得被喜欢。
只是那段记忆太模糊。
她看不清对方的脸。
“陆谨言。”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叫他学长。
陆谨言目光微顿。
“嗯。”
“你小时候是不是认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