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部队的精气神,是秦烈用战地医疗站、军田和职业化军饷,一口一口喂出来的。
在他们眼里,坐在京城龙椅上的朱祁钰太远,而站在校场高台上的那个男人,才是决定他们全家生死与尊严的神。
秦烈一身黑色札甲,披着一件白色大氅,腰间斜挂着杨洪留下的总兵大印,大步走上阅兵台。
柳成林、孙大头、老铜匠鲁铁石紧随其后。
连监军太监刘永诚也换了一身大红的外着蟒服,规规矩矩地站在秦烈侧后方,手里捧着朝廷火线提拔的委任状。
秦烈站在台沿,大喊道:“兄弟们!”
“朝廷的圣旨到了。坐在京城龙椅上的那位新天子,封了本帅一个宣府副将,代行总兵事的名头。”
下方的士卒们没有任何欢呼,只是齐刷刷地发出了一身甲片碰撞的沉闷轰鸣。
他们在等秦烈接下来的话。
秦烈露出一抹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这名头,听着威风,可本帅翻遍了那张黄纸,上面连一粒大米、一钱银子都没提。大明立国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让咱们边军饿着肚子去跟鞑子玩命,成了理所当然的事了?”
下方的重甲步兵阵中,几个老兵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狞笑。
“但是!”
秦烈收了笑,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士卒的脸:
“本帅把这印接下了!为什么?因为朝廷不给的,长升魁送来了!朝廷不给的,本帅带着你们在西山谷、在北门外,从瓦剌人的手里抢回来了!”
他指着后山那还冒着黑烟的高炉烟囱,声音陡然拔高:
“咱们地下的作坊,每三天就能出一尊能把鞑子炸成碎肉的秦氏野战炮!咱们的伤兵营,有大明最好的郎中和白酒,只要你们有一口气在,本帅就保你们能活着回家抱儿子!咱们守夜营的饷银,一分不少,按月发到你们婆娘的手里!”
“朝廷想拿一个空名头来锁老子的脖子,本帅就拿这枚大印,给咱们宣府的两万百姓、给咱们守夜营的三千铁骑,砸出一个谁也管不着的生路来!”
“吼!”
三千重甲与火铳手同时发出了一声平地惊雷般的怒吼,手中的长枪与巨盾重重地砸在冻得坚硬的地面上。
“守夜营!誓死追随伯爷!”
“誓死追随伯爷!”
排山倒海的声音在宣府的上空回荡,震得城墙上的积雪扑簌簌地往下落。
站在一旁的刘永诚听得脸色发白,他看着这支眼神里只有秦烈,没有皇权的军队,心里明白,大明在这九边之上的统治,从这一刻起,已经出现了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
秦烈抬起手,向下一压。
刹那间,雷鸣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校场上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静默。
这种动静之间的绝对掌控,让台下的柳成林看得热血沸腾。
秦烈转过脸,看着身侧的柳成林和孙大头,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利落:
“成林,朝廷提拔的公文虽然到了,但张r那帮石亨的走狗绝不会善罢甘休。从今日起,守夜营扩编至五千人。哨探排散出去五十里,大同、居庸关、紫荆关方向的动静,每天十二个时辰,必须有子母信鸽来往。”
柳成林挺胸抱拳,甲片铿锵:“末将遵命!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秦烈又看向鲁铁石,伸手拍了拍这位老铜匠满是老茧的肩膀,笑着说:“老鲁,新印信下来了,往后长升魁送进来的生铁,你放开了用。三个月内,老子要在宣府的城头上,看见五十尊野战炮。能不能办到?”
鲁铁石一拍那长了护心毛的胸膛,咧嘴大笑:“伯爷放心!只要青硝和生铁管够,老汉就是把这条命烧死在高炉里,也绝不让鞑子摸到咱们宣府的城砖!”
“好!”
秦烈转过身,面向南方。
这宣府,彻底姓秦了。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