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到一旁,一边擦汗一边疑惑地问,“《吴子》还是《孙子》?我瞧着倒像是在排演某种大阵,可又没了那些繁杂的变幻。”
秦烈咬了一口饼,细细咀嚼。
这法子哪是古书上的,这是数百年后排队枪毙时代的精髓,是工业化组织度对游牧散兵的降维打击。
“书死人活。”
秦烈咽下干饼,指了指操场上的旗语兵,“以前咱们发号施令,靠嗓子喊,靠锣鼓敲。战场上一打起来,烟尘漫天,金鼓齐鸣,谁听得见?现在我改用旗语和哨音配合。你看那旗子,高低左右,皆有章法。”
正说着,负责旗语训练的官长挥动了令旗。
“哗啦!”
操场上的兵卒迅速根据旗示调整阵型,从纵队变为横队,动作虽还有些生涩,但那种“令行禁止”的雏形已经显现。
“这就是合一。”
秦烈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我要的不是英雄,我要的是螺丝钉。”
“螺丝……钉?”
柳成林挠了挠头,显然没听过这个新词儿。
“就是器械上最细小却最离不开的零件。”
秦烈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看着远处正在巡视的监军太监刘永诚的背影,低声叮嘱道,“看紧了刘永诚。他虽然被赵广的死吓住了,但这种人是蛇,缓过劲来就会咬人。他在军中撒的金子,咱们一分不少地让弟兄们收着,但心,得给我钉在操场上。”
“卑职明白。那些拿了刘公公钱的,昨儿个都主动来报备了。弟兄们私下里说,刘公公给的是买命钱,伯爷给的是活命路。傻子都知道跟谁走。”柳成林嘿嘿一笑。
秦烈点了点头,原本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欣慰:“告诉伙房,今天午饭加点荤腥。赵广家里搜出来的那些腌肉,全给弟兄们分了。练这种队列最耗体力,肚子没底,练不出军魂。”
夕阳西下,操场上的硝烟味渐渐散去。
守夜营开始放饭。
虽然依然是粗瓷大碗,但碗底多了几块实实在在的红烧肉。
秦烈没去将军府,而是端着碗和士卒们蹲在一起。他这人随和起来极快,尤其是在这群丘八面前,几句带点荤味的边塞土话,瞬间就拉近了距离。
“张三儿,肉香不香?”
秦烈凑到白天挨训的那小个子身边。
张三儿正埋头苦干,抬头见是秦烈,吓得险些把碗扣了,忙不迭地往嘴里塞肉:“香!香!伯爷,俺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软乎的肉。”
“香就多练。要是下次再走错位,这肉就没你的份,还得去马厩铲粪。”
秦烈笑着踹了他屁股一脚。
周围的士兵都哄笑起来,原本紧绷了一天的疲惫,在这笑声中消解了不少。
“伯爷,俺们听说,您还要废了卫所的农兵制?那俺们家里的地……”
一名年龄稍大的老兵有些担忧地开口。
秦烈放下碗,神色认真了起来:“地,照样是你们的。但你们不用再操心耕种,我会招募那些涌进城里的流民去种。种出来的粮,你们得七成,流民得三成。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这火铳摸透,把这腿走齐。以后,你们不是农夫,你们是纯粹的兵。是大明的守夜人,也是你们妻儿老小的命根子。”
老兵们对视一眼,眼神中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在大明,兵是贱业,卫所兵更是像农奴一样被军官盘剥。
秦烈给他们的,不仅是肉和粮,更是一种作为一个人的尊严。
“行了,吃完早点歇息。明天开始,我要教你们怎么在齐射的时候,闭着眼睛都能装填火药。”
秦烈站起身,背着手走向墩堡的箭楼。
夜幕降临,宣府的轮廓在黑暗中如同一头潜伏的巨兽。
他站在高处,看着下面那些点点篝火,和篝火旁逐渐凝聚起的那股气势。
他知道,这支军队还没成型,这种现代军魂的灌输也仅仅是个开始。
但他有的是时间,他要用最机械的训练、最铁血的律法,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生生凿出一支能让瓦剌骑兵做噩梦的钢铁怪兽。
“长夜将至。”
秦烈低声呢喃,手掌不自觉地抚摸着冰冷的城砖。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