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北门的风,依旧如钢刀般剐着城砖,但墩堡内的气息变了。
石彪被五花大绑悬在城墙最高处,那身醒目的大红团花锦袍成了最讽刺的旌旗。
南边总兵府派来的几名亲兵试图阻拦,被张铁锤一顿杀威棒打断了腿,此刻正蹲在根角处哀嚎。
秦烈站在马面台上,俯瞰着这座被他一手改造的堡垒。
远处,也先的大军在黑龙口失利后并未撤远,而是如饿狼般舔舐伤口,伺机发动最后的撕咬。
“大人,石亨的人虽然暂时扣下了,但宣府那帮文官怕是要弹劾您一个‘专横跋扈、凌虐监军’的罪名。”
陈勋走上城头,手里拿着几卷刚刚统计好的名册,“且不说朝廷,眼下最急的是这方圆五十里的流民。大雪封山,鞑子劫掠,不少百姓都往咱们北门这死地跑,说是这儿有活路。”
秦烈接过名册,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活路不是求出来的,是修出来的。”
秦烈将名册合上,指着城下荒芜的空地,“宣府北线的防御之所以像筛子,是因为各墩堡之间各自为战。杨洪老爷子管着的时候,靠的是个人威望压阵,如今他管不了,防线便塌了。我要做的,是给这宣府防线动一场大手术。”
翌日清晨,秦烈发布了担任代理副将后的第一道铁令:以工代赈。
他命人抬出从豪绅仓库里缴获的陈米,在城门口架起巨锅。米粥的清香顺着寒风飘出老远,吸引了成百上千蜷缩在雪地里的流民。
“凡有力气者,每日修城两个时辰,管干饭两顿,给陈布一匹。”
秦烈的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回荡。
流民中先是死寂,随后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喧哗。
在这乱世,命贱如草,能吃上一顿带米粒的干饭,便是天大的恩情。
“大人,咱们自个儿的口粮也不阔绰,这么填下去,石亨要是继续断了后续的补给……”
陈勋有些担忧。
“石亨断的是军粮,断不了百姓的活路。”
秦烈冷冷一笑,“这些流民里,多的是泥水匠、铁匠和逃难的军户。我要的不是他们的感激,是要他们的手。”
短短三日,原本颓圮的北门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秦烈利用现代土木思维,指导工匠将墩堡周围的碎砖烂瓦粉碎,混入石灰与河砂,夯实成新型的防御斜面。
秦烈的手术刀,切得最深的是连环防御网。
宣府北线原本散落着十几个互不相通的小墩堡,一旦瓦剌骑兵突袭,这些墩堡便成了孤岛。
秦烈利用职权,强行征调了方圆三十里内的所有烽火台守兵,并命令流民在各墩堡之间挖掘深达一丈的交叉式战壕。
“大人,这沟挖得深,战马跳不过去,但也挡不住鞑子下马步战啊。”张铁锤蹲在坑边,挠着脑袋。
“谁让你挡了?”
秦烈跳入壕沟,指着凹凸不平的墙体,“我要的是引。战壕的走向必须配合咱们的火铳射程。鞑子进了沟,就像进了胡同的丧家犬。柳成林,让你埋的东西埋好了吗?”
柳成林嘿嘿一笑,拍了拍背后的竹篓:“大人放心,全是带响的地雷,只要他们敢扎堆,保证送他们上西天。”
这种带有早期棱堡色彩的连环网,将孤立的支点连成了面。秦烈还推行了烽火分级制度,不同颜色的烟代表敌袭的规模,让后方指挥能瞬间做出反应,不再盲目求援。
手术的过程中,总有腐肉。
防线整合涉及到了几个守备官的利益。
一名负责东侧小墩堡的校尉王通,仗着自己是宣府土著,对秦烈的调令阳奉阴违,甚至私自克扣发给流民的米粥。
秦烈没有废话。
他带着五十名杨家亲卫,顶着风雪策马而入王通的营帐。
当时王通正搂着抢来的民女,火盆旁靠着精肉。
“秦副将,这天寒地冻的,您怎么……”
“咔嚓!”
秦烈手中的尚方宝剑连鞘未出,直接砸碎了王通面前的酒案。
“克扣军食,延误军机,按照大明律,该当何罪?”秦烈的语气冷得让人发指。
“我……我是总兵府记名的人!秦烈,你不过是代行职权!”王通色厉内荏。
“记名的人?那正好,石彪在城墙上挂着,你也去陪他。”
秦烈反手抽剑,剑光如银虹贯日,王通的头颅在惊愕中冲天而起,鲜血溅在烧红的炭火上,嗤嗤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