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师父面色慈祥,打量他的眼光带着一种怪异,像是农夫看见种子发芽后,确认了来年的收成。
三个月后,上次那个猎户吊着绷带来了。师父坐在院子里捣药,头也没抬:“柴在东边。劈完。”
牛二在旁边看着,心里想:师父仁义。治好一条手臂,只让劈一院子柴,连诊金都不收。
猎户解开绷带,拿起斧头。第一斧劈下去,左臂一软,斧头差点掉在地上。他咬着牙举起斧头,第二斧,第三斧。每劈一下,左臂就抖一下,渐渐渗出了血。
牛二站在灶房门口,看着猎户劈柴。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淡然:治病换劈柴,师父亏了。一点小伤,算什么。
第二天,猎户继续劈。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的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淌。牛二给他端了一碗水,猎户接过去,手抖得水洒了一半。
“谢谢小兄弟。”猎户说,声音沙哑。
牛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心里想:这人倒是知道好歹。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块柴劈完,猎户扔下斧头,靠着墙坐在地上。手臂的衣服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他转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师父。
师父端了一碗药过来,拉开他的上衣。伤口裂开了,皮肉翻卷,能看到骨头。师父给他清洗、上药、重新包扎,动作不急不慢,像在缝一件衣裳。
包完之后,师父站起来:“行了。两清了。”
猎户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捡起拐杖,一瘸一拐地往院门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
“顾大夫,你治好了我的手臂,我劈了你的柴。你说两清,那就是两清。”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还在渗血的手臂。
“可我的手臂本来快好了。劈了三天柴,又裂了。这多出来的伤,怎么算?”
师父没有回答。
牛二站在院子里,看着猎户衣服上的血迹,心里充满厌恶。这猎户,一点小伤都要计较,应该让他天天劈柴。伤口裂了就裂了,有什么大不了,竟然还敢怪师父,真刁。
猎户等了一会儿,见师父不答,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托着手臂地消失在暮色里。
牛二收回目光,继续捣药。他没有注意到,师父看着他背影的眼神,像农夫看着一头耕完地的牛。
接下来的日子,师父偶尔会教牛二一点东西,如:碾药、配药、熬药,偶尔说句“手稳”、“不错”,这在牛二听来,是世上最高的赞誉。
他配的金疮药治好了山下一个猎户的刀伤,那猎户逢人就夸清溪谷的药好,牛二觉得师父就是当世活神仙。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