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
晚饭还是在老宅吃的。
人比中午少了大半。白天的亲戚走了一拨,有的回了镇上,有的去了县城,还有几个本家的去了村口老周头家打牌。堂屋里头就剩陆家父子跟几个本家的长辈,加上林晚星一家子,凑了不到一桌人。
林晚星不想来的。
她回到房间以后把鞋脱了,换了拖鞋,洗了手,坐在床边发呆。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方棠的消息还没回,她打了一半又删了。窗外头天快黑了,村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远远近近的,像萤火虫。
奶奶在楼下喊吃饭了。她没应。
过了几分钟,奶奶又打了一个电话来,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来是认真的。
“你爷爷叫你来的,你别又惹他生气。他今天高兴,喝了酒,你别扫他的兴。”
林晚星握着手机,没说话。
“听见没有?”奶奶又问了一遍。
“听见了。”
她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头。中午穿的那件深蓝色卫衣换下来了,搭在椅背上还没洗。她翻了翻衣柜,拿了件深灰色的出来,套上,又照了一下镜子。头发中午扎的马尾,散了半边,她拆了重新扎,扎得比中午紧了一些。
脸上没抹东西。她平时也不怎么抹,洗面奶都懒得用,就拍点水。镜子里的自己皮肤白,十八岁,不用抹什么也看得过去。
下楼的时候,堂屋里的人已经坐齐了。
桌子还是中午那张八仙桌,但人少了,撤了两条长凳,换了几个圆凳。林老爷子坐主位,陆伯伯坐他右手边,陆则安坐在陆伯伯旁边。林家这边,二叔坐了老爷子左手边,二婶挨着二叔,再过去是三叔。
空了一个位子。
在陆则安旁边。
林晚星站在堂屋门口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二婶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站在门口,笑了一下,下巴朝那个空位抬了抬。
“愣着干嘛,坐啊。”
林晚星装作没看懂那个眼神,往桌子的另一边走,在堂妹林晚晴旁边坐下了。林晚晴正低头玩手机,感觉到旁边有人坐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刷视频。
陆则安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很短。
然后他继续低头喝汤。碗里的汤冒着热气,他吹了一下,喝了一口,没声音。
林老爷子坐在主位,脸色比白天好了些。可能是下午歇了一会儿,脸色不红了,喝了酒也没上头。他夹了块鱼肉放到陆则安碗里,动作自然得好像自家孙子,筷子伸过去的时候还绕过了两道菜。
“则安,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林爷爷。”陆则安说。
就四个字,没有多余的客套。他把碗端起来接了一下,点了下头,然后把鱼肉夹起来吃了。吃得慢,嚼了几下才咽。
林老爷子又转头看林晚星,眼神里带着点探试的意味。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头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晚星,给则安倒杯茶。”
桌上有一把紫砂壶,就放在转盘上,离林晚星不远。她手指头顿了一下,指节弯了弯,又伸直了。
二婶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笑,嘴角往上翘,眼睛眯着,一副“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三叔低头夹菜,没注意。二叔端着酒杯在看杯底,好像在研究那是什么酒。
林晚星站起来,拿起紫砂壶。壶柄有点烫,她换了一只手,用袖子垫着。
绕过半张桌子,走到陆则安旁边。
他面前有一个白瓷杯,杯壁上有一小圈茶渍,是下午喝过没洗干净的。她提着壶往杯子里倒,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细细的一股,颜色深黄,冒着热气。
倒的时候,她余光瞥见他的手。
搁在桌上,手指长,骨节分明。右手的中指侧面有一个茧,不大,淡黄色的,像是常年握笔留下的。指甲修得整齐,没涂任何东西,干干净净的。
她没多看。
倒完茶她就回去了,把壶放回转盘上,坐下来,一句话没说。椅子挪的时候发出一声吱嘎,她停了一下,没再动了。
陆则安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谢谢。”还是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二婶笑了一下,没说话。
席间聊的都是些家常话。林老爷子问陆则安在苏州做什么项目,陆则安答了几句,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
“目前在做吴江那边一个老宅的修复,清中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