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最后的话语,像一枚沉甸甸的巨石,砸进楚辞心底,掀起万丈惊涛。魏忠的义子,入狱大理寺。这是整盘死局里唯一的缺口,是唯一有可能窥见十五年绝密名单、撕开所有阴谋假象的活口。亦是她和顾淮,在这场绝境博弈中,仅剩的破局生路。石屋之内,寂静良久。青杏望着低头沉思的楚辞,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有担忧,有顾虑,亦有一丝深藏的焦灼:“我能打探到的消息,尽数在此。魏忠此人城府极深、心思阴毒,那份名单是他毕生最大软肋,也是最狠的杀招。但凡沾边之人,从无善终。他义子魏昭自幼跟随他长大,深得信任,经手无数私密归档,是唯一见过名单的外人。”“只是他入狱太过蹊跷,无任何重罪公示,突如其来被关入大理寺死牢,不审不判、无人过问,像一场刻意布置的囚笼。你若想从他身上突破口,凶险万分。”青杏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犹疑,像是有话未尽,最终只低声补了一句,“不止是他,近来大理寺死牢关押的旧案人犯,多了许多诡异的空缺,无人提审、无人处决,凭空消失。”
楚辞缓缓抬眸,眼底的迷茫与焦灼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致的冷静澄澈。她心底早已做出了决断。城外藏匿,看似安稳避险,实则坐以待毙。三日限期转瞬即逝,顾淮被革职禁足、无权无势、身陷罪责,一旦时限落幕,便是万劫不复。魏忠布下天罗地网,收网只是迟早的事,她躲得一时,躲不过一世。唯有主动入局,方能破局。“我要进大理寺监牢。”楚辞声音清淡,字字笃定,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青杏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上前一步,低声急劝:“阿辞,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大理寺死牢是什么地方?那是有进无出的修罗场!魏忠早就想置你于死地,你主动送上门,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知道。”楚辞颔首,神色未有半分动摇,眼底清明依旧,“可我别无选择。如今全城封锁、内外隔绝,所有明暗线索尽数被掐断,朝堂之上无人敢抗衡魏忠,无人敢为旧案发声。唯一的突破口,就在牢狱之中,就在魏昭身上。”“只有我进去,接近魏昭,才能打探到名单下落。拿到名单,才有铁证翻案,才能洗清污名,救顾淮,告慰我母亲和所有枉死之人。”这是一步险到极致的棋,是以身为饵、主动入瓮,踏入局中最凶险的核心。可绝境之中,无安逸生路,唯有以身犯险,方能逆天改命。
青杏看着她眼底孤注一掷的决绝,知晓她心意已决,再难劝阻,心底满是无奈与酸涩:“你打算如何进去?如今你是朝廷钦犯,一旦现身,即刻就会被押入大牢,再无回转余地。”“我本就是钦犯。”楚辞淡淡一笑,笑意清冷无畏,“通缉我的告示早已贴遍京城,我现身,他们只会顺势将我收押。这本就是我注定要走的路,早一步入局,便早一步破局。”她此刻全然笃定,这是自己抓住了唯一的破局契机,却未曾察觉,这场看似主动的以身入局,早已在暗处被人层层预判、步步等候。
夜色深沉,月光被浓云彻底遮蔽,山林漆黑一片。楚辞没有半分拖延,即刻收拾行装。无金银细软,无多余物件,只将那枚轻薄的解剖刀贴身藏好,将顾淮留给她的纸条妥帖收好,便是全部行囊。离别之际,她看向青杏,语气郑重托付:“我入狱之后,宫外的动静、朝堂的局势、魏忠的动向,便劳你代为监视。顾淮被禁足,消息闭塞,唯有你能居中传信。”青杏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坚定:“你放心,我定守好宫外一线。你务必保重自身,牢狱凶险,步步藏杀,万万不可逞强。”辞别青杏,楚辞孤身一人,趁着沉沉夜色,踏碎林间寒霜,一步步朝着灯火寂灭、风波汹涌的京城走去。风吹衣袂,孤影伶仃。她褪去了所有怯懦惶恐,眼底只剩破釜沉舟的孤勇。前路是牢笼、是刀山、是血海,她亦一往无前。
京城城郊,夜色死寂。顾府别院,昔日清雅安宁,如今被层层暗哨眼线围困,里外层层监视,肃杀压抑。自顾淮被革职禁足的诏令下达,这座宅院便成了一座精致囚笼,困住了那个一身风骨、半生坦荡的男人。庭院寂静无人,唯有晚风扫过落木,簌簌作响。顾淮独坐廊下,一身素色常服,身形清挺孤冷,眼底覆满沉郁疲惫。两日禁足,他被切断所有外界联络,看似是帝王惩戒、魏忠施压,实则更像是一场精准的隔离软禁,刻意将他困于府中,隔绝所有消息,让他无法干预即将发生的牢狱变局。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玉扣,心底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诡异:魏忠手握权柄,大可直接全城屠搜,却偏偏只围不剿、步步拖延,太过反常。
他不怕自身获罪、革职身死,只怕自己倾尽性命护住的人,最终依旧难逃毒手,只怕所有隐忍布局,尽数沦为空谈。夜色寒凉,一道单薄身影悄然落于院墙之外。楚辞避开外围松散眼线,借着夜色掩护,轻身翻入院中,稳稳落在庭院青石之上。她落地的瞬间,院外暗处两名看似散漫的眼线,眼皮微抬,对视一眼,随即若无其事移开目光,全程无半点异动。不是疏于看管,是刻意视而不见。
顾淮闻声抬眸,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眼底死寂的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