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烨听到此处,猛地一拍桌子,茶盏跳了起来,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卷宗上。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转过身来,脸色铁青:“一个小小管家,私宅一百亩?他儿子脱了奴籍不算,还捐了监生?
国子监当初没查他身份吗!户部呢?便是转了良籍,他父亲还是奴籍,三代之内不得科举捐纳,这是写在律例里的!”
赵全见他动了真怒,连忙放下茶盏,“爷息怒,这事儿臣查过了,走的不是正经路子,那赖管家的儿子赖尚荣,脱籍之后走的是王熙凤的关系。
王熙凤的娘家哥哥王子腾,当年还在京营节度使任上,手握京畿兵权,国子监那边自然要卖王家几分薄面,户部管户籍的司官,见了王子腾的帖子,也不敢为难。”
“王子腾?”水烨冷笑一声,坐回椅中,“一个京营节度使,就能让国子监和户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朝廷是他们贾家王家的吗!”
见他气得狠了,赵全反倒放缓了语气,劝道:“爷,您消消气,这些事臣查得清清楚楚,证据都留着呢,只是眼下这节骨眼上,王子腾如今又升了九省统制,
这层层关系叠在一块儿,一时半会儿动不得,陛下心里有数,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水烨不再说话,只是端起茶盏灌了一口,他望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
怪不得,怪不得大哥和四哥偶尔会感叹自己什么时候才真正长大,四哥这般孤立无助,观政这些时日倒是真的看清楚那些越老的人,越和四哥唱反调,
赵全见他面色稍霁,便换了话头,说起近日锦衣署里几桩不痛不痒的琐事来,水烨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留赵全用了午饭。
饭后赵全起身告辞,水烨送到书房门口,赵全回身拱了拱手,低声道:“爷,臣知道您心里不痛快,可您想想,这些事越是这般摆着,将来的果子便越结实,您且耐着性子等一等。”
水烨点了点头,目送赵全消失在月洞门外,方才转身回了书房。
他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翻开送来的刑部卷宗,看了几行便看不进去了。
福安进来收拾茶盏,见他面色不豫,也不敢多话,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许久,站起身来,想去找黛玉说说话,走到夏凉院门口却又停住了脚步。
紫鹃正坐在廊下做针线,见了他起身行礼,他摆了摆手,低声问:“她歇下了?”
“歇下了。”紫鹃往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姑娘这会子大约还没醒。”
水烨点了点头,没有进去,他在院门口站了片刻,转身往后园走去。
六月的后园绿意正浓,池中的荷花开得比前几日更盛了,几朵粉白的莲瓣舒展开来,亭亭地立在碧绿的荷叶之间。
穿过石桥,走进那座六角凉亭,水烨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亭子里此刻风裹着水汽有些闷,水烨心里那股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百亩的私宅,一个管家。
他想起刘长史,刘长史是正五品的王府属官,家中宅子不过三进,儿子还在府学老老实实地读书,连个捐监的念头都没动过。
而贾府一个奴才出身的管家,就能坐拥百亩私宅,儿子能脱了奴籍,捐了监生。
国子监卖面子,户部不敢查,若不是锦衣署的暗桩挖出来,这事怕是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且说黛玉这边,只睡了不到半个时辰便醒了。
夏日昼长,她醒了也不肯赖床,只歪在引枕上唤了一声紫鹃。
紫鹃端了温水进来伺候她净了面,又递上一盏温着的茶水。
黛玉接过来抿了一口,目光往窗外扫了扫,问道:“他今日可曾来过?”
紫鹃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便如实回道:“来过,姑娘刚歇下不久,十九爷来院门口站了站,问姑娘是不是歇了,奴婢说歇下了,他便走了。”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奴婢方才听小宁子说,十九爷不知为何事不高兴,一个人去了后园。”
放下茶水,眉头微微蹙起。
她略一思忖,便掀开薄被下了榻,坐到妆台前,对紫鹃道:“替我把头发梳一梳,我去看看。”
紫鹃连忙拿起梳子,仔细替她将散落的鬓发拢好,重新挽了个简单的髻,只拿了团扇便独自出了门。
沿着游廊走了一段,穿过竹林,黛玉远远便看见那座六角凉亭里坐着一个人。
黛玉放轻了脚步,悄悄走到他身后,她将团扇轻轻举起来,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水烨猛地回头,看见是她,先是一愣,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