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章太医的药起了效，还是连日疲累终于熬到了头，她竟一觉睡到了寅时末。

醒来时咳嗽确实轻了些，胸口的闷堵感也散去不少，只是嗓子还有些干涩，身子软软的提不起力气。

抱琴端了温水来服侍她漱口，又拧了热帕子替她擦脸，一边忙活一边笑，“姑娘今日气色好了些，昨夜也没怎么咳，章太医的药当真是管用的。”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由着她替自己梳头，镜子里的人确实比昨日多了半分血色，虽然依旧苍白，好歹不像昨日那般吓人。

“姑娘，”抱琴一边拢她的发丝，一边打趣，“奴婢听说昨儿晚上十九爷回去之后，听说把太医院值夜的王医正又骂了一顿，说他连个药方都不会开，”

看来昨日章太医回去后肯定是询问了谁给自己开的方子，在荣国府时，的确是太医院的王太医开的方子，

“他骂王太医做什么？”她微微皱眉，“我这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何苦迁怒旁人。”

抱琴抿着嘴笑了笑：“姑娘是不知道，咱们十九爷就是这样的脾气，不过依奴婢看，十九爷嘴上虽然凶，心里却是极有数的，他骂归骂，倒不会真把人家怎么着。”

黛玉没有接话，垂下眼，抱琴不知道的是，她方才那番话又勾起了昨夜那个念头，章太医说，药不对症。

药不对症。

她在荣国府住了四五年，吃了四五年的药，外祖母疼她，二舅母虽然不喜欢她，面子上也过得去。可这些人的照顾，到头来竟抵不过章太医三根手指往她腕上一搭，就看出药不对症。

兴许王太医只是医术不精呢，黛玉心里想着，药里的人参从未短缺，兴许他们都不知道罢了，

可转念又想，能进太医院的，岂能是泛泛之辈，轻轻叹了口气，不再想了。

早膳刚撤下去，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黛玉抬头一看，来的不是水烨，却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昨日来诊过脉的章太医。

“林姑娘今日可好些了？”章太医进门便问，也不多客套，在榻边坐下，三根手指便搭上了她的腕脉。

黛玉依静坐，让他诊了半晌。

“脉象比昨日平稳了些，”章太医收回手，拈着胡须点了点头，“咳嗽应当也缓解了不少，不过这药只能治标，治本还需时日，

姑娘脾胃本就薄弱，这几年又服了不少不相宜的药，反倒伤了元气，老夫今日换了新方子，减了些猛药，加了调养脾胃的药材，慢慢养着就是。”

他又提笔写了张单子递给抱琴：“以后按这方子去御药房抓药，早晚各一剂，饭后服用，还有院里的膳食也要另行安排，油腻的，寒凉的，生冷的一概不能碰，

煮粥时加些山药茯苓，炖汤只用温补的药材，每日一盅，务必看着她喝完，待老夫回去，再查查太医院的旧档，看看有没有旁的调养法子。”

抱琴双手接过方子，认认真真叠好贴在自己胸口，“十九爷昨儿已经交代过了，姑娘的膳食单列，不跟着这边走，只捡性平的温和的吃食。”

章太医一愣，随即失笑：“王爷倒是比老夫还快一步。”

十九爷虽然魔性，但本质不坏，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年，他的确有那么几分惜弱凌强的习性，最见不得这些。

起身告辞，出了院门，章太医站在门口略停了停，对身边的小内侍吩咐道：“你去给十九爷回话，就说林姑娘的脉象已稳下来了，新方子也开了，让他少骂几句太医院的人，老夫这把年纪，可禁不住他三天两头来骂。”

小内侍忍不住笑了一声，赶紧又憋回去，躬身应了便跑去传话。

院中又安静下来，黛玉半靠在榻上，不久抱琴端着药碗小心翼翼走过来：“姑娘，药煎好了，趁热喝了吧？”

药汁闻着比昨日那碗还苦。黛玉皱了皱眉，接过来抿了一口，苦得她整个脸都皱了起来。

“抱琴，平日里你生病了，也是太医们诊治吗？”她勉强咽下去，章太医到底换了什么药材进去，怎么会这般苦？

抱琴赶紧递上一小碟蜜饯：“不是，平日里奴婢们生病，都是去外药房寻太医空闲开方子，御药房都是主子们才能去的地儿。”

除非是受宠的掌事姑姑，还有掌事太监，否则她们奴婢是没有资格的。

黛玉拈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慢慢化开，方才那满嘴的苦味才算是被盖住。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个脚步声，黛玉抬头，便见水烨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揣着个精致的锦盒，

“瞧你这脸色，比昨天好些了？”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算是打过招呼，也不等人请，迈步走进来，把锦盒往桌上一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