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很重，她拉的时候手臂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箱盖掀开，里面铺着一层防震泡沫，泡沫中间嵌着一套完整的设备――和视频里那个实验室里的一模一样，但小了一号。电路板上的焊点还很新，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松香的残留。

"这是我这辈子偷偷造的。"苏晚说，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设备的外壳，像在摸一个孩子的头，"能反向运行。只要把它接入总部的核心装置，就能终止气候重置。不是暂停，是永久终止。他们再也重启不了。"

"核心装置在哪？"

苏晚看着他，一字一顿：

"海底。"

张归一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像被针扎了一下。

"总部在海的另一边。核心装置就建在海底，深度三千米。那个地方没有光，没有空气，压力能把钢铁压成纸。上辈子……不，这辈子，我只去过一次。那次之后我就被他们洗了记忆，扔回了末世前三天。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们错了。"

"所以你记得一切。"

"我记得一切。"苏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她没擦，任由它滑过脸颊，滴在设备的外壳上，"包括我按下按钮的那一刻。包括所有人死的那一刻。包括……你死的那一刻。"

张归一闭上了眼。

上辈子他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人。他倒在一片废墟里，天空是红色的，空气里全是灰。他最后看到的是一片模糊的光，然后就什么都没了。没有人替他收尸，没有人记得他。

这辈子，至少有个人记得他怎么死的。

这个念头让他的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悲伤，是一种很沉的、很实的东西。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需要多久？"他问。

"如果现在出发，到海底核心装置，最快七十二小时。"苏晚说，她已经恢复了一些冷静，开始像个战士一样计算，"但总部的人不会让我们活着到那里。他们在海上有巡逻队，有无人机，有水下防御系统。我们得穿过去。"

"我知道。"

张归一拿起那个u盘，塞进口袋。金属外壳贴着大腿，冰凉的。然后他拿起苏晚造的那套设备，掂了掂重量。比他预想的轻，但也不算轻。够沉。

"叫所有人来。"他说。

"你要告诉他们？"

"全部。"张归一转身往外走，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回响，"这次不再一个人扛了。"

十分钟后，控制室里站满了人。

他们来得很快，但表情各不相同。

陈霜霜靠在墙上，背在身后，枪管从肩膀上方探出来，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她的表情冷得像铁，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像在瞄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林潇站在她旁边，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上还有没干的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李婷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拿着那瓶盐水，瓶身上的标签已经被汗浸湿了，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三天前那个只会哭的女孩了。赵小葵缩在最后面，脸上的笑没了。她平时总是笑嘻嘻的，但此刻她的嘴唇紧紧闭着，眼眶红红的，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张归一把u盘插进控制台，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亮了。

视频放完的时候，没有人说话。

控制室里安静了整整三十秒。三十秒里，没有人动，没有人呼吸，连陈霜霜的手指都没动一下。空气像凝固了。

然后林潇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所以末世是人造的？"

"对。"

"那我们这三天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着。"张归一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从现在开始，不只是活着了。"

他转向所有人。

他的目光从陈霜霜扫到林潇，从李婷扫到赵小葵，最后落在苏晚身上。每个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说下一句。

"总部在海的另一边。核心装置在海底三千米。苏晚造了个能关掉它的东西。我们要去把末世终结掉。"

又是三十秒的沉默。

这三十秒比上一个三十秒更重。因为上一个三十秒是震惊，这一个三十秒是选择。

陈霜霜第一个动了。

她把从背上拿下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她拉开枪栓，检查了一遍弹膛，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控制室里格外清晰。然后她合上枪栓，把枪重新背回去。

"什么时候走？"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