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眼皮懒洋洋一抬,浑浊目光在那枚竹纹玉佩上只顿了不足半息,便又落回算盘,仿佛那不过是块路边寻常石子。
他头也不抬,喉间只滚出一声含糊的“嗯”,朝里间捣药的伙计偏了偏下巴。
“小五,带这位公子去后院静心居。”
伙计应声放下药杵,擦了擦手,上前对着姜离一引手:“公子,请。”
从头到尾,掌柜再没多看姜离一眼,指尖算盘噼啪作响,混着街面车马人声,一幅再普通不过的市井景象。
可姜离的心,半点没有放松。
方才那一瞬抬眼,她看得清清楚楚――老人看似昏花的眼底,曾掠过一道锐如鹰隼的光,一闪而逝,快得不留痕迹。
他随意搭在柜台的右手,食指中指指节格外粗大,虎口覆着一层洗不净的暗黄老茧,那是常年接触特定药草与矿物才会留下的印记。
更关键的是,他瞥向玉佩时,目光看似散漫,却在竹叶雕纹在此立足。”
姜离接过那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文书,心中对萧景珩的缜密,又多了一层认知。
他不只给她安排了藏身之处,连如何立足、如何顺理成章留下的戏码,都一并铺好了路。
“我明白。多谢齐掌柜。”
“是殿下的安排。”老齐淡淡一句,转身便要离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句,“院里药草公子可随意取用。殿下说,你懂药理,或许能配出些有用的东西。”
说完,便佝偻着背,慢悠悠踱出月亮门,重新变回那个不起眼的市井老掌柜。
姜离立在院中,望着那碗袅袅热气的安神茶,久久未动。
从冷宫弃妃姜离,到如今游学公子离川,她终于在这座巨大牢笼里,撬开了一丝喘息的缝隙。
只是这缝隙,脆弱得一触即碎。
同一时间,大理寺。
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陆远修一身绯色官袍,面沉如水走出都察院,身后墨羽神色同样凝重。
方才御史的斥责犹在耳边,字字如鞭。
“光天化日,京城腹地,钦犯竟在大理寺少卿眼皮底下金蝉脱壳!陆大人,这便是你掌管的京城治安?”
“一介手无缚鸡的深宫弃妃,便能将你与大理寺玩弄于股掌,传出去,朝廷颜面何在!”
他攥紧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刚到寺门口,尚未下马,一道娇俏又带着几分蛮横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陆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鹅黄罗裙少女提着精致食盒,俏生生立在台阶下,正是安远将军嫡女苏青青。
身后两名婢女一脸尴尬,手足无措。
苏青青一见陆远修,满眼欣喜迎上前,全然没察觉他脸色已黑得能滴出墨。
“陆哥哥,我听说你这几日辛苦,亲手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给你送来尝尝。”她仰着小脸,献宝似的递上食盒,眼中满是期待。
往来吏卒差人纷纷侧目,对着将军府千金指指点点,窃语不断。
陆远修目光冷如寒冰,正被脱逃之事搅得烦躁暴怒,苏青青这番不合时宜的亲近,无异于火上浇油。
“公务繁忙,无心食用。苏小姐请回。”
声音没有半分温度,话音未落,他翻身下马,径直越过苏青青,朝大理寺内走去,一个多余眼神都未留下。
苏青青举着食盒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笑意一点点凝固,随即被错愕与屈辱取代。
周遭若有若无的议论,此刻刺耳至极。
“陆远修!”她气得眼圈发红,跺脚一声喊。
可那道背影没有半分停顿,很快消失在威严门庭之后。
难堪与委屈汹涌而上,苏青青猛地将食盒狠狠摔在地上。
食盒未碎,滚到一旁,桂花糕撒了一地。
她仍不解气,上前一脚将食盒踢进路边排水沟,精致点心瞬间在污泥中不成模样。
“我们走!”
苏青青含着泪,头也不回地跑开。
街角处,一袭青衫的“书生”收回目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姜离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原来如此。
书中所写不假,苏青青对陆远修痴心一片,屡次示好却屡屡碰壁,最终因爱生恨,被反派利用,给了陆远修致命一击。
今日一见,分毫不差。
陆远修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