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一脉相承,浑然一体。
第四道,问守令吏治。
这是最让胡正蒙意外的一道。
答文从县令下乡写起:
轿夫、衙役、师爷、书吏,前呼后拥数十人。此数十人之嚼用,皆出于民。故县令下乡一次,百姓破家一次。
胡正蒙看完这一段,把朱卷放下,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从书斋里想出来的。
他重新拿起朱卷,看最后一道策问。第
五道,问畿辅边患。
答文从蓟州镇的边墙缺口写起,写到通州仓的守备兵力、天津卫的水师船只,每一处都列出了具体的数字。
蓟州镇边墙有几处缺口,缺口在什么位置,为什么修了又坏。
通州仓守备名义上多少人,实际多少人,吃空饷的有多少。
天津卫水师船只有几条,能出海的有几条,停在港里烂掉的有几条。
胡正蒙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段上。
“畿辅之困,困不在兵而在政。商贾困于税,则货不流通。货不流通,则民间日匮。臣在京城三月,亲见通州至京师的运河上,一船货物要经四道税关。”
“每关皆有常例,每例皆取于商。商贾不堪其重,则加价于民。民不堪其重,则田地荒芜。田地荒芜,则赋税减少。赋税减少,则加派于民。如此循环,民愈困而国愈贫。”
“臣以为,当简并税关,裁撤冗员,定商税之额,禁常例之索。使货物流通,商贾获利,则民间之困可稍苏。”
胡正蒙放下朱卷。
简并税关,裁撤冗员。
这个考生,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税关是户部的钱袋子,常例是各级官吏的私房钱。
动税关,就是动户部。
动常例,就是动天下官吏。
这样的建议,莫说一个乡试考生,就是朝中的科道官,也不敢轻易写在奏疏里。
但他写得还是对的。
胡正蒙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三场朱卷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头场四书文,立意深远,文气贯通。
第二场论判诏表,格式严谨,规规矩矩。
第三场策问,敢时弊,之有物。
三场俱佳,无一处短板。
这样的考生,多少年出一个?
裴宇在旁边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胡大人,写得这么好,应该是书香门。
官宦世家的子弟,或许写得出,不看姓名。”
裴宇张了张嘴。
“既然如此。”
“下官这就把这份朱卷送内监试,让他们调墨卷比对。”
“朱墨无误之后,再送各房同考官传阅。”
胡正蒙点了点头。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