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西南角,一座破败的城隍庙。
庙里的神像早已斑驳。
三四个年轻人围坐在一盏油灯前,脑袋凑在一起,中间摊着一本书。
“快,翻到嘉靖二十六年会元胡正蒙那篇。”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叫张守诚,山东青州人,来北京两年了,考了一次顺天乡试,落了从头到尾都在说一件事:德是本,艺是末。”
“你看他承题,德立而艺成。”
他翻到下一页,继续念:
“承题:甚矣圣人聪明之尽者也。德立而艺成,余事耳,乌足以尽圣哉?”
“德立而艺成,这五个字就把全文的骨架搭起来了。”
陈继之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书上那张结构图谱看。
图谱上,胡正蒙的文章被拆成几个部分:
破题:立论(德主艺次)
承题:点题(德立而艺成)
起讲:驳太宰之谬
正讲:分两层――知(生知)、行(安行)
转讲:艺非博学所致,乃德之自然流露
收束:以多能为圣,是误解天纵
“你们看这个结构。”
陈继之指着图谱:
“胡会元不是直接讲孔子有多厉害,他是先驳太宰的错误看法,再正面立论,最后落到苟以多能为圣,吾恐天纵之本然不在是也。”
“一驳一立,层层深入。”
李存义凑过来看了看,忽然说:
“我试试用这个法子破一道题。”
他拿过一张白纸,刷刷刷写了几行字,递过去。
纸上写着:
“《君子务本》,题出《论语?学而》。”
“破题:君子为学,当先立其根本而后本立道生也。”
陈继之看了,眼睛一亮:
“好!你用的是主次破题法,先立本,后论道生。”
“本是主,道生是次。跟胡会元的路子一样。”
李存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是现学现卖。但这书上的法子,确实好用。”
张守诚把书翻到扉页,看着青藤山人四个字,感叹道:
“这个青藤山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连胡会元的文章都能拆得这么清楚。”
“管他什么来头。”
李存义把书抢过来:
“能让我学会写八股,就是好人。”
陈继之笑了笑,没有说话。
棋盘街,翰墨斋。
掌柜的姓钱,名广财,是个精明到骨头里的商人。
《时文正脉》火了之后,他都能拆清楚,我们这种普通秀才,还怕学不会?”
钱广财被噎住了。
年轻人叹了口气,拿着书走了。
钱广财靠在柜台上,越想越气。
他让人把李仲明、王世林、陈续儒三位举人请来,商量对策。
李仲明是三个人里最有名的,文章确实写得好。
他翻了一遍《时文正脉》,翻到胡正蒙那篇的时候,停住了。
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四个字:
“我写不出来。”
钱广财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写不出这样的拆解。”
李仲明的表情很复杂:
“胡正蒙的文章我读过,但我说不清楚它好在哪里。”
“这个青藤山人,他把胡正蒙的破题、承题、起讲、结构,全都拆开了、揉碎了,摆在你面前。”
“而且他总结的主次破题法,我看了都觉得,原来是这样。”
王世林在旁边点了点头,脸色也不好看。
陈续儒年轻气盛,有些不服气:
“他再厉害也是个白丁。”
“我们可是正经举人。”
“我就不信,读书人宁可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也不信三个举人?”
李仲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读书人信的不是身份,是能不能帮他们考上。
钱广财咬了咬牙:
“降价。降到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