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屋檐上的阴影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但那股冰冷的、针扎般的被注视感,还残留在空气里,久久不散。孙悟空站在后院槐树下,金箍棒在手中微微发烫,不是战斗的预兆,而是某种警告――警告他,网已经收紧,猎人已经就位。他抬头看向东厢房的方向,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八戒应该还没睡。风又起了,吹得井边的老槐树呜呜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落进井里,发出极轻的“噗通”声,像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再也浮不上来。
他站了很久,直到东厢房的灯熄灭。
第二天清晨,驿馆里便热闹起来。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仆役们端着铜盆、捧着衣物、提着食盒,在走廊间穿梭。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脆响,铜盆里的水晃荡着,溅出几滴水珠,落在石板缝隙的青苔上。空气里飘着皂角的清香,还有厨房传来的米粥和蒸饼的温热气息。
“圣僧,圣僧!”驿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恭敬和急切,“国王陛下有旨,今晚在王宫设宴,为圣僧接风洗尘!”
唐僧已经起身,正在整理袈裟。他打开门,看见驿丞躬身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四名宫人,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叠放着崭新的衣物――丝绸的僧袍、锦缎的袈裟,还有配套的鞋袜。
“陛下厚意,贫僧心领。”唐僧合十行礼,“只是我等出家人,粗布麻衣足矣,不必如此破费。”
“圣僧说哪里话!”驿丞连忙摆手,“陛下听闻圣僧乃大唐高僧,不远万里西行取经,心中敬仰,特命宫中织造司连夜赶制。这些衣物虽不贵重,却是我宝象国百姓的一片心意,还请圣僧务必收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况且……今晚宴席,朝中大臣、各国使节都会到场。圣僧代表大唐,若衣着太过简朴,恐有失体面。”
唐僧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既如此,贫僧便收下了。多谢陛下,多谢驿丞。”
“圣僧客气!”驿丞松了口气,转身对宫人吩咐,“快,将衣物送到圣僧房中。还有那几位长老的,也一并送去。”
宫人们应声而动。
孙悟空站在自己房门口,冷眼看着宫人将一套暗红色的锦缎武服送到面前。衣服做工精细,袖口和衣襟绣着云纹,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伸手摸了摸,布料柔软光滑,触感冰凉。
“猴哥,你看我这身!”八戒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孙悟空转头,看见八戒已经换上了送来的衣物――一件墨绿色的长袍,腰束玉带,头上还戴了顶同色的软帽。衣服很合身,将她原本臃肿的身形衬得挺拔了些,只是那张猪脸配上这身打扮,怎么看怎么别扭。
“像只穿衣服的猪。”孙悟空淡淡道。
“你!”八戒瞪眼,随即又笑起来,“总比你强,穿得跟个新郎官似的。”
孙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暗红色武服,眉头微皱。
“长老,请更衣吧。”宫人在旁躬身道。
孙悟空没说话,转身回房,关上了门。
傍晚时分,王宫派来的马车到了驿馆门口。
四辆马车,每辆都由两匹纯白的骏马拉着,车厢漆成朱红色,镶着金边,车帘是绣着百鸟朝凤图案的锦缎。车夫穿着统一的宫装,腰佩短刀,神情肃穆。
唐僧换上了那身崭新的僧袍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率先登上第一辆马车。孙悟空穿着暗红色武服,金箍棒化作一根普通的乌木棍拿在手中,上了第二辆。八戒和沙僧分别上了第三、第四辆。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街道两旁已经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连成一片。行人纷纷避让,站在路边好奇地张望,窃窃私语声随风飘进车厢。
“听说来了大唐的高僧……”
“那后面车里的是妖怪吧?长得好生吓人。”
“嘘!小声点,那是圣僧的徒弟,神通广大着呢。”
孙悟空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但他的神识早已散开,笼罩着整支车队,笼罩着方圆百丈的街道、房屋、人群。每一个细微的动静,每一道投来的目光,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浮现。
他“看”见街角阴影里,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看”见茶楼二楼的窗户后,有人举着单筒的千里镜,正对着车队。
他“看”见更远处的屋顶上,几只乌鸦静静地站着,眼睛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网,越来越密了。
马车穿过三道宫门,终于停在了王宫正殿前的广场上。
广场铺着白玉石砖,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