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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砚下马,把缰绳交给护卫。陈玄枢也下了马,整理了一下衣袍。管家引着他们往堡内深处走,穿过两道门,来到一个院子。
院子很大,铺着青砖,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菜式丰盛:整只的烤鸡,油亮亮的;一大盘炖肉,冒着热气;几碟腌菜,还有一盆白面馒头。酒坛子摆在桌边,泥封刚打开,酒香飘出来,浓烈刺鼻。
桌边坐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方脸,浓眉,留着短须,穿着锦袍,腰带上镶着玉。他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个酒杯,眼睛看着文砚一行人走进来,没有起身。
“李堡主。”文砚拱手。
李浑这才放下酒杯,慢慢站起来。他比文砚高半个头,肩膀宽厚,肚子微凸,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文堡主,久仰。”李浑的声音很洪亮,带着一种刻意的豪爽,“请坐,请坐。”
文砚在客位坐下,陈玄枢坐在他下首。护卫们被引到偏院休息,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还有两个侍立在李浑身后的家丁。
“这位是?”李浑看向陈玄枢。
“陈玄枢,我的谋士。”
“哦――”李浑拖长声音,上下打量陈玄枢,“听说陈先生是河北世家出身?怎么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了?”
陈玄枢微笑:“乱世之中,何处不是家乡?”
李浑哈哈一笑,不再追问。他拍了拍手:“上酒!”
家丁上前倒酒。酒是浊酒,倒在陶碗里,泛着黄白色,表面浮着一层细沫。文砚端起碗,酒气冲鼻,带着一股发酵过头的酸味。他抿了一口,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吃菜,吃菜。”李浑自己先撕下一只鸡腿,大口咬下去,油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说:“文堡主年轻有为啊。听说前些日子,把黑山帅那伙人给收拾了?”
“侥幸。”文砚说。
“侥幸?”李浑又笑了,笑声里带着讥讽,“黑山帅那伙人,少说也有百八十号,都是亡命徒。文堡主带着几十个刚放下锄头的农夫,就能把他们全歼――这要是侥幸,那天下人都该去撞大运了。”
文砚没接话,夹了一筷子腌菜。菜很咸,咸得发苦。
“不过啊,”李浑话锋一转,“乱世里,光能打没用。今天你灭了黑山帅,明天可能就来个白山帅、黄水帅。后头还有胡骑,还有官军,还有各路流民帅。单打独斗,活不长的。”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所以呢,我有个想法。”李浑身体前倾,盯着文砚,“咱们这方圆五十里,大大小小七八个坞堡,各自为战,不成气候。要是能联合起来,拧成一股绳,那就不一样了。”
文砚放下筷子:“李堡主的意思是?”
“组建联盟。”李浑说得斩钉截铁,“以我李家堡为首,各家出人出粮,统一号令。有外敌来犯,一起打;有粮草短缺,互相接济。这样,才能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旗子在墙头哗啦作响。远处传来鸡叫声,还有妇人呵斥孩子的声音。桌上的炖肉还在冒热气,白气袅袅上升,在阳光里慢慢散开。
文砚看着李浑:“联盟怎么个章程?”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