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安耳尖红了,手举半空不上不下。过了两息,把银匙放回碗里,整个人往后一靠,把碗搁回石桌。
他扭头看石榴树,干巴巴的说。
“你自己吃。”
怜月在这待的如坐针毡,她脑子里只有三件事,赶紧回去喂丰哥儿,赶紧把积奶排了,把系统的底藏干净。
至于苏怀安刚才说的话,她得应付过去再说。
她把声音放的柔顺。
“二爷说的对,只是这个,奴婢自己也把握不住。”
她垂着眼,把话拣着安全的说。
“奴婢就是心疼小世子,那日见他因为疹子哭的厉害。”
“一时间不知怎么了,脑子里想着要是能感应他该多好,就绑过去了。”
苏怀安听着这话,手指在石桌边沿上搓了一下。
她心疼丰哥儿,所以共感跑到丰哥儿那里了。
那意思就是,她不心疼自己了。
一股酸涩从胸腔涌上来,苏怀安把那口气压了又压,面上不显分毫。只是拇指在石桌沿上来回磨了好几遍,指腹磨的发热。
照这么说,要是他受了苦,让她心疼了,是不是共感就能回来。
他胡思乱想,听见院门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福大声音压的很低传进来。
“爷,百福堂的人来前院报了,说柳奶娘昨夜一整宿没回,云菘姑娘急的不行,想托咱们找找。”
怜月腾的站起,脸上从容全无。
“我这就回去。”
苏怀安抬手虚按,示意她别动。
“告诉他们,就说柳氏昨夜家中有急事,临时赶回去了,已经处置妥当,晚些时候自会回来。”
门外福大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了。
怜月看着苏怀安,心里梗一下,这人替自己撒谎撒的顺溜,连腹稿都不打么?
不过转念又想,他不撒这个谎,自己也得撒,总不能跟百福堂的人说,噢奴婢昨晚被二爷抱到他私宅里睡了一夜。
那她还活不活了。
怜月朝苏怀安福福身子,准备告退,脚下往院门方向挪。
“柳氏。”
苏怀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恢复那种疏淡矜贵,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
怜月转过身,老实的垂手站着。
“方才说好的补偿,你随时来要。”
他顿了顿,目光落她身上,带着审视。
“另外,你家里藏了一把轮椅?”
怜月心里咯噔一声。
苏怀安语气不温不火,询问小事一般。
“那东西不是府里给的,也不像你买得起的。哪里来的,说。”
怜月脑子飞快的转动,手心渗出薄汗。
她尽量把语气放的自然。
“回二爷,那是奴婢在城外荒坡上拣回来的。”
“有个歪了架子的旧物件,奴婢想着三爷行动不便,若是改一改兴许能用,便拉回家想自己动手修整。”
“是个废物件儿,奴婢就是贪便宜。”
苏怀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看不出信没信。
他站起身,把公文卷好拢在手里。
“好,爷晓得了。既要改造,少不得银子,让福大带去账上支五十两用。”
怜月眼睛亮了。
苏怀安语气恢复吩咐公事的调子。
“另外再取五十两,添置衣裳。当是世子昨日脱险的赏赐,本来就该给的。”
一百两。
怜月几乎要笑出声,一百两银子,够她和陆氏还有岁岁在京城里安稳过上一年有余的。
妈耶,这波血赚。
她弯腰就是个大礼,声音欢喜藏不住。
“多谢二爷,奴婢往后一定尽心伺候好世子爷,伺候好诸位爷。”
苏怀安看着她笑弯的眉眼,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去吧,福大在外头等着。”
怜月再次福身,转身跟着推开院门的福大快步走出去,脚步轻快的很,连昨夜那些惊心动魄的荒唐事都被一百两银子冲淡大半。
苏怀安站石榴树下,看她背影消失在窄门后,低头看一眼桌上没动的鸡丝粥,还有核桃酥,茶凉透了。
他把银匙拿起又放下,对满桌早膳幽幽开口。
“看来是不喜欢鸡丝粥和这小点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