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轩没劝,站旁边看着。过了会儿,她也蹲下来,帮他扶着石板一角。
两人就这么闷头干了半个时辰,终于把那块石头摆正了。孙孝义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讲究细节了?”林清轩问。
“以前只想着杀人。”他说,“现在得想活人。”
林清轩没接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丹房那边出了事。
孙孝义刚吃完早饭,就听见后山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接着一股黑烟冒起来。他拔腿就跑,林清轩和孟瑶橙也跟上了。
丹房门口,两个小道士被炸得满脸灰,坐在地上发愣。炉膛裂了条缝,里面的药渣还在冒烟,味道呛人。
“怎么回事?”林清轩问。
“我们……按笔记试炼止血散。”一个小道士哆嗦着说,“火候刚到一半,炉子就炸了。”
孙孝义蹲下检查炉壁,手指蹭了蹭裂痕:“这炉子上次就被阴风真人的鬼气震过,没彻底修好。直接用火,肯定撑不住。”
“那怎么办?现在好多弟子干活受伤,没药不行。”林清轩皱眉。
“我记得钱守静说过,寒潭水泡过的陶土能固炉。”孙孝义站起身,“先把炉子拆了,内壁用寒潭水浸三天,再重新砌。”
“我去取水。”孟瑶橙说。
“我守火。”林清轩指了指旁边新搭的小炉,“这次我亲自调风门,半个时辰看一次。”
接下来三天,丹房日夜不熄火。林清轩轮班守着,眼睛熬得发红。孟瑶橙每天早晚各入定一次,感知药气流转,提醒何时转文火、何时加炭。
,现在翻到了十章。
“加了什么?”林清轩问他。
“实战心得。”他说,“比如怎么在夜里辨鬼气,怎么用普通桃木剑破尸毒,还有……遇到同伴受伤,先救还是先杀敌。”
“写得好。”林清轩翻了翻,“比原来那些‘心诚则灵’实在多了。”
“原来那些话,骗得了初学者,骗不了活命的人。”孙孝义合上册子,“现在得教真东西。”
日子一天天过去,茅山慢慢变了样。
断墙拆了,新木立了起来,屋顶开始上瓦。丹房药香不断,演武坪上咒声此起彼伏。小道士们不再躲着孙孝义走,反而会主动问他:“孙师兄,这个符怎么画才不抖?”
他也会停下手中的活,拿笔在纸上画两下,说:“手要稳,心更要稳。”
第七天傍晚,清雅道长提议去望云台看看。
四人一起上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还在施工,但他们没绕,一步步踩着新铺的石阶上去。
到了山顶,风很大。他们并肩站着,俯瞰整座茅山。
前殿的脚手架已经搭好,几个弟子在上面忙活;后山菜园里,有人在浇水;演武坪上,一群小道士正在练剑,动作虽然生涩,但整齐划一。
远处山下,村落里的炊烟又升起来了,一缕一缕,飘向晚霞。
“这山,总算活过来了。”林清轩轻声说。
孟瑶橙笑了,没说话。
孙孝义望着远方,眼里映着夕阳的光,亮得像烧着的炭。
清雅道长捻着胡子,久久未语。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明天,该教新弟子入门了。”
谁都没接话。
风拂过衣角,吹得道袍猎猎作响。
山下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撒在黑布上的星子。
孙孝义抬起手,看了看掌心的茧。厚的,硬的,全是这些年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脚下的路,还长得很。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