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能走。”
“能什么能。”顾凛松开她,转身往里走,“等着。”
简卿安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客厅,不一会儿,拎着一个白色的医药箱出来。
他在沙发前蹲下,把医药箱打开,抬头看她:“过来。”
简卿安愣愣地看着他,没动。
“过来。”他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带着点不容置疑。
简卿安扶着墙,一步一步挪过去。
刚走到沙发边,顾凛伸手,握住她的脚踝,轻轻一提――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坐在沙发上。
“你――”
“别动。”
顾凛已经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低头看着她的脚踝。
看了很久。
久到简卿安以为他会说“怎么肿成这样”。
但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用指腹在肿起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
不重,但正好按在最痛的点上。
简卿安倒抽一口冷气,脚趾都蜷起来。
顾凛收回手,抬头看她:“这叫‘还好’?”
语气很淡,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顾凛已经低下头,从医药箱里翻出冰袋。拆包装时,塑料纸哗啦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动作有点急,冰袋差点掉地上。
他接住,顿了顿,然后才用毛巾包好。
包得很仔细,边角都折进去,像个过分用心的礼物。
然后他敷在她脚踝上,手按着,没抬头。
简卿安看着他的发顶,突然想:原来他也会慌。
虽然只有一秒。
虽然很快就被藏好了。
客厅里的加湿器突然停了。
很轻微的“嘀”声,在安静中格外明显。
两人都顿了一下。
顾凛抬头看了一眼,说:“没水了。”
然后继续敷药。
简卿安盯着那个加湿器,看着它的指示灯从蓝变红。
原来这么贵的公寓,加湿器也会没水。
原来顾凛这样的人,也要记得给加湿器加水。
这个发现让她莫名松了口气。
敷了多久,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从一百八降到了正常,又从正常升到一百八――因为顾凛突然开口了。
“我见过你哭。”
简卿安愣住。
顾凛没抬头,声音很低:“不是今天。是两年前,在你们学校。”
她努力回想,记忆一片模糊。
“那天在下雨,”顾凛说,“你在展厅外面的走廊里,蹲在墙角,头埋在膝盖里。”
简卿安的呼吸停了。
她想起来了。
那天她的模型被同组的男生故意碰坏,她去理论,对方说“一个养女也配学设计”。
她没在别人面前哭,躲到走廊尽头,以为没人看见。
“我本来要去找你们周老师,”顾凛说,“路过,看见你。”
他顿了顿:“你哭得很小声,像怕被人发现。”
简卿安眼眶发酸。
“后来你站起来,用袖子擦了脸,走回展厅。”顾凛抬头看她,“你把那个坏了的模型一块一块捡起来,用胶水粘回去。”
他笑了,笑得很淡:“粘了四次,才粘好。”
简卿安的眼泪掉下来。
原来有人看见。
看见她哭,看见她狼狈,看见她一遍一遍粘那个破了的梦。
“从那天起,”顾凛收回视线,继续敷药,“我就想,这小姑娘挺倔。”
他没说下去。
简卿安也没问。
她只是看着他的手,按在冰袋上,骨节分明,很稳。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没擦。
因为顾凛也没抬头看她。
像在给她留面子。
像在告诉她:哭没关系,我不会笑话你。
“药敷完,去睡。”顾凛说,“明天带你去医院看你爷爷。”
简卿安点头,声音有点哑:“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