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小镇的史诗,一群普通人的传奇
――《血色七杀碑》讲张献忠竹篮打水、立碑铸七杀,我也确实以为是历史演义。可读着读着,画风变了:大学生老师甄东西在讲台上画圆,学生刘二娃把泡泡糖粘在桌板底下,镇上开了一章地读下来,才发现这慢里头的功夫:每个人物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活着,有自己的私心、懦弱、算盘,也有在关键时刻迸发出的善良和勇气。他们不是道德符号,是活生生的人。读到,东西哥吞老鼠药自杀,金娃子把他倒挂在床沿上抠喉咙催吐,最后发现吃的是假药――我在半夜笑出了声,笑完了又觉得心酸。一个人攒够了死的勇气,买了三包老鼠药,吃了一包,结果吃的是面粉。
这世上最荒诞的喜剧,底色全是悲剧。
朋友说这是一部被严重低估的作品。
我读完十一到十五章,合上书,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
这几章写的是什么?写的是东西哥哥从失恋到相亲,从吃假药自杀到被一个胖乎乎的食堂女工拽回人间;写的是金娃子跟外婆去买零食,却无意中撞破了大舅与虚秘书的暧昧,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第一次窥见成人世界的复杂与不堪;写的是冷茹心考上了初中却没钱去读,甄贤婆婆从老樟木柜子里捧出一叠被岁月揉皱的体己钱,说“你阿爷给你的是骨气,外婆给你的,是路”;写的是郑光才在外逃亡四十多年终于回家,跪在白蔹坟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碑,说“我回来晚了”。
如果要给这几章找一个共同的关键词,那就是:秘密。
每个成年人心里都藏着秘密。东西哥哥藏的是对千寻的念念不忘、对美媛的单相思、对雨花姐的“将就”;丽媛老师藏的是对东西哥哥那份不敢说出口的爱慕;大舅贾为精藏的是与虚秘书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甄贤婆婆藏的是戏班孤女独孤惊鸿的整个前半生――大师兄被枪杀在戏台上,自己被抓上山当压寨夫人,那片青花瓷片她攥了大半辈子,用红手帕包好压在枕头底下,“钥匙扔进了八宝琉璃井里,井水那么深,谁也捞不上来”。而成年人处理秘密的方式,不是倾诉,而是沉默。郑光才在茶馆里喝了一口老荫茶,闭上眼,半天没说话;雨花姐分手时没有哭,只说了一句“好人和能过一辈子的人,不是一回事”;金娃子蹲在窗根底下偷听大外公和郑光才说话,听到最后,自己心里堵了一块石头。
这种“不说破”的美学,是《血色七杀碑》最迷人的地方。作者一玄不评价任何人的选择,只是呈现,只是理解。他把每个人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挖出来,晾在太阳底下,让读者自己去看。这种信任读者的叙事态度,在今天的网络文学中极为罕见。
,每一章都有自己的叙事焦点和情感基调。是“生死”:东西哥吃了假药,差点把自己交代了,最后被雨花姐一句“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拽回来。是“根”:冷茹心渴望读书,郑光才渴望回家,两个人的故事在“教育”这个点上交汇。是“变”:虚老幺开咖啡屋,贾眼镜在咖啡屋里讲《茶经》,传统和现代在同一个柜台上和平共处。是“等”:甄贤婆婆去庙里求签,签文是“坎为水”――“一轮明月照水中,只见影儿不见踪”。是“藏”:甄贤婆婆的身世终于被完整揭开,原来这个每天在老槐树下纳鞋底的老太太,年轻时叫独孤惊鸿,是马戏班里最受欢迎的角儿。
书中最让我动容的,是那些普通人面对困境时的姿态。东西哥从求死到求生,从“何妨一开门主人”到站在讲台上教学生画辅助线,他用一支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圆,把自己从泥潭里一点一点地画了出来。雨花姐分手时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放在石桌上,说“这东西你拿回去,放在你那管箫旁边――那管箫是吹给心上人听的”,然后转身走了,嘴里哼着一支永远不在调上的小曲。冷茹心走了十八里山路来外婆家求助,甄贤婆婆从老樟木柜子里捧出那个小铁盒,里面是一叠被岁月揉皱的纸币,“每一张都沾着她的汗味和日子”。这些画面让人落泪,又让人心生敬意。
一玄的语,是茶馆里摆龙门阵的调子。幽默里藏着犀利,调侃里带着温情。写虚怀谷的笑容“活像戴了一张橡皮面具”,写刘二娃的泡泡糖“从桌板底下抠下来又粘回去”,写竺万金当上年级组长是“校长夫人掐耳朵掐出来的”。读着读着就笑了,笑完了又觉得心酸――因为那幽默底下,全是生活的真相。而在情感高潮处,他的语又能沉下来,写出极具分量的句子。“好人和能过一辈子的人,不是一回事。”“树在,根就在;茶馆在,家就在。”“不该走的,你推,也推不走。”这些句子朴实无华,却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从整部书来看,《血色七杀碑》第一卷《重阳碑》似乎是一部关于“根”的小说。甄贤婆婆守住了根,郑光才找回了根,东西哥哥在讲台上扎下了根,金娃子从前辈手里接过粉笔,在黑板上画下第一条辅助线。什么是根?是七杀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