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慈从塑料袋里拿出保温桶,拧开盖子。粥已经不烫了,温温的,米粒都开花了,和蛋花混在一起,金黄色的蛋丝裹着白色的米粒,在暮光里泛着柔和的颜色。
她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送到沈安嘴边。
勺子悬在半空。沈安看着那勺粥,看了很久。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是她住院以来第一次对食物有反应。
但她没有张嘴。
“我不想吃。”她说。
“不吃东西没力气。”
“我不想有力气。”
沈慈的手没有收回来。勺子还悬在那里,粥从勺沿慢慢滑下来,一滴,又一滴,滴在床单上,像两朵小小的白花。
沈安看着那些白花,嘴唇动了一下。
“那你放着。我等会儿吃。”
沈慈把勺子放回保温桶,拧上盖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重新握住沈安的手。
“好。等你饿了,妈再给你热。”
沈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暗影。暗影里有细细的纹路,像树叶的脉络。
沈慈看着她,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沈安的眼角有一颗痣。
很小,芝麻大,深棕色的,长在内眼角的褶皱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此刻,在暗红色的暮光里,那颗痣像一颗小小的星星,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痣。
沈安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你的眼角有一颗痣。”沈慈说。
“嗯。”
“很漂亮。”
沈安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极浅,极短,像一阵风吹过水面,连涟漪都没来得及荡开就消失了。
但沈慈看见了。
她松开沈安的手,站起来,把保温桶拎到走廊里的开水房。开水房很小,只有两平方米,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瓷砖的接缝处有黑色的霉斑。热水器是不锈钢的,出水口的边缘结了一层白色的水垢。她把保温桶放在热水器下面,按下开关,“咕噜咕噜”的声音响了十几秒,水满了。
她端着保温桶往回走。走廊里的日光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瘦瘦的。
走到icu门口的时候,她听见里面有声音。
是沈安在说话。
声音很轻,像自自语。沈慈停下来,没有推门。
“……她说她是我妈。”
停顿。
“她不像。外婆说她死了。”
停顿。更长的停顿。
“但她手是热的。”
沈慈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
沈安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匀,睫毛没有颤。像真的睡着了。但她的手指,在被子上微微蜷着,指尖搭在床沿上,朝向门的方向——朝向沈慈进来的方向。
沈慈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坐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重新握住了那几根蜷着的手指。
这一次,沈安没有抽回去。
也没有假装睡着。
她的手指,在沈慈的掌心里,慢慢蜷了一下——不是掐,是握。
只是那么一下。
但沈慈感觉到了。
黑化值:88→86。崽崽开始接受宿主的照顾,虽然仍在抗拒。
凌晨两点,沈慈被一阵细微的声音吵醒。
她睁开眼,看见沈安正侧躺着,背对着她,手里攥着什么。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她的手背上。那道白色的旧疤在月光里发着幽幽的光。
沈安的手在抖。
沈慈坐起来,折叠椅“嘎吱”一声。沈安的肩膀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她把攥着的东西塞到枕头底下,动作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安安?”沈慈轻声说。
没有回应。
沈慈站起来,走到床边。她弯下腰,看见沈安的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又开始抖了——不是哭的那种抖,是忍的那种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断。
沈慈没有问她怎么了。她只是伸出手,放在沈安的肩上。掌心碰到的那块肩胛骨,硬硬的,硌手。
“安安。”
沈安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