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子递上去的第三天,宫里来人了。
沈慈被带出大牢的时候,阳光劈头盖脸地落下来,照得她眯起了眼睛。五天没见太阳了,她的眼睛受不了这么亮的光,眼前白花花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她抬手遮了一下额头,手指在眉毛上方搭了个棚,光从指缝里漏进来,在脸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栅。她的腿发软,站不稳,一个官差扶了她一把,手攥着她的胳膊,攥得她胳膊疼。
她被带到顺天府大堂。
这一次,堂上的人更多了。刘府尹坐在案后,还是那身官服,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但他的脸色比上次白了一些,嘴唇抿着,下巴的肌肉绷着。他旁边多了几把椅子,椅子上坐着几个她不认识的人——穿着官服,戴着乌纱帽,补子上绣着不同的图案,有鹭鸶,有锦鸡,有孔雀。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目光在堂上扫来扫去,像在看一出戏。
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宫装的女人,四十来岁,面容端庄,举止雍容。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褙子,褙子上绣着暗纹的兰花,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头上戴着点翠头面,翠鸟的羽毛做的,蓝绿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她的头发梳成高髻,插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牡丹,花瓣薄薄的,颤颤的。她的眼神温和,却又带着审视,像一把裹在丝绒里的刀,不伤人,但能看穿人。
德妃。
对面,站着端柔公主。
公主今天穿了一身石榴红的宫装,金丝绣着凤凰,凤凰的尾巴很长,从胸口一直拖到裙摆,在灯光下金光闪闪的。头上戴着赤金凤冠,凤冠上镶着红宝石和蓝宝石,大颗大颗的,亮得晃眼。耳坠是红宝石的,两颗,像两滴血。她的嘴唇涂得红红的,像熟透的石榴,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笑。她看着沈慈,眼神里带着轻蔑和不屑,像在看一只蚂蚁。
沈慈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凉意从膝盖一直传到骨头里。她的衣服还是那件粗布褂子,五天没换,皱巴巴的,上面沾着牢里的稻草屑和污渍。她的头发散了,用一根布条随便扎着,几缕垂在脸侧。她的脸上有伤,是牢里留下的,左颧骨上有一块青紫,嘴角破了,结着暗红色的血痂。但她跪得很直,背脊挺着,下巴微微抬着。
刘府尹清了清嗓子。“今日德妃娘娘亲临,审理沈氏一案。带原告!”
孙婆被带上来。她穿着一件新衣裳,靛蓝色的,料子比她平时穿的好,没有补丁,领口挺括。头发梳得溜光,用桂花油抿得紧紧的,在灯光下反着光。但那根银簪子不见了,换成了一根铜簪,铜簪发黑,插在发髻上,歪歪斜斜的。她的脸色发白,腿都在抖,膝盖发软,跪下去的时候“扑通”一声,声音很响。她跪在堂下,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泛白。
她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更没想到德妃会亲自来。她以为告个状,拿点银子,就回村了。没人会知道,没人会在意。可现在,德妃坐在上面,公主站在旁边,满京城的官都看着。她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架,“咯咯咯”的。
德妃看着她,声音温和,像在跟一个晚辈说话:“孙氏,你说沈氏不守妇道,与人私通,可有证据?”
孙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一台坏了的风箱。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更紧了,衣角被她绞出深深的褶皱。
德妃又问:“你说那孩子是沈氏与赵四所生,可有证据?”
孙婆的嘴唇在抖,下巴上的肉也在抖。她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挤出来的假眼泪,是真的,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流过颧骨,流过嘴角,滴在衣襟上。她想起沈慈说的那句话——“举头三尺有神明。”她抬起头,看了看大堂上面,屋顶很高,横梁很粗,上面挂着一块匾——“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在灯光下闪着光,像四只眼睛,盯着她。
德妃笑了笑,笑得孙婆心里发毛。那笑容很淡,很轻,像风拂过水面,但孙婆觉得那笑容比刀子还利。
“孙氏,你可知道,诬告良民,该当何罪?”
孙婆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咚”的,一下比一下响,磕得额头上的皮破了,血渗出来,粘在石板上,红红的。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在堂上回荡:“娘娘饶命!娘娘饶命!民妇……民妇是被人指使的!”
公主的脸色变了。她的嘴角还翘着,但弧度僵住了,嘴唇上的红色在灯光下显得很刺眼。她的手指攥着袖子,攥得指节泛白,袖子被她攥出褶皱。
“孙氏!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很尖,像指甲划过石板。
德妃看了公主一眼,又看向孙婆,声音还是很温和:“哦?被谁指使?”
孙婆不敢看公主,低着头,浑身发抖。她的肩膀在抖,手指在抖,嘴唇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