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物理直觉和实验反馈的‘经验公式’。
输入,输出,中间过程缺乏严格的数学链条。
对于坐标计算组来说,这是不够的。
我们需要的是确定、唯一、逻辑链完整的算法。
一次计算偏差,在星际尺度上可能就是几百万公里的迷失。”
屋子里静下来。
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轻响,和窗外远处工地永不间断的机械轰鸣——那是挖掘机在深坑里作业的闷响,咚,咚,咚,隔着地面传过来。
林辰不敲腿了。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镜片,擦了很久。
“我明白。”
他戴上眼镜,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但有时候……数学工具可能抓不住全部的现实。”
沈雨薇看着他。
“河图玉版上那些线条,”
林辰声音低了些,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解释,“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它们不像纯粹的数学抽象。
更像是一种‘拓印’,拓印某种能量扰动的模式,或者空间结构本身‘震颤’留下的痕迹。
数学是我们描述它的语言,但语言本身,也许有极限。
就像你用尺子去量水波的形状,尺子太硬,量不准。”
他转身又在纸堆里翻,找出几张皱巴巴的打印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波形图。
“你看这个,原始实验数据,信号标传回来时的底层电磁波形。
不是预处理后的坐标序列。”
沈雨薇接过纸,凑到灯下。
她的指尖沿着波形线慢慢移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苏晚晴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纸上,除了清晰的主信号峰,基线附近有些极其细微的、规律的起伏,频率低得几乎贴在仪器噪声的底限上,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扫描瑕疵。
“这些杂波,”
林辰说,“一开始我以为是设备干扰,滤掉了。
但后来发现,每次跃迁成功,它都会出现,形态有微弱的相似性。
不像随机噪声。”
沈雨薇看了足有两分钟,指尖无意识地按压右手食指的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
声。
“你怀疑这是‘河图’描述的那种基础能量扰动,在现实物理系统中的……某种残余共振?”
她问,用词极其谨慎。
“我不知道。”
林辰老实说,手摊开,“可能是,也可能只是接地不良引起的谐波。
但如果是前者……”
他没说下去,手指在波形图上那几个微小的凸起处点了点。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板房里只剩下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声——那风像在砂纸上磨,嘶啦嘶啦。
苏晚晴看看林辰,又看看沈雨薇。
她忽然有点明白赵启明为什么要把这两个人凑到一块儿。
一个像在山里钻惯了的老猎户,凭着经验和鼻子就能找到兽道;一个像带着全站仪和绘图板的地质队员,要求每一条等高线都必须精确到厘米。
沈雨薇把波形图放下,整理了一下那沓打印纸。
“我建议,”
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直,“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抽出一到两小时,我们共同梳理算法的推导过程。
我需要你授权调取全部原始实验数据,包括所有底层波形记录,进行独立分析。
你的物理直觉可能有价值,但直觉必须被翻译成严谨的数学语言和可检验的物理假设。
否则,它只是猜测。”
林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行。”
“另外,”
沈雨薇拉上电脑包拉链,拎起来,“你的推导习惯需要规范。
跳步骤、用心算代替书写、用结果反推过程——这些在个人探索阶段或许有效,但在团队协作和算法标准化中,是潜在的风险点。
别人无法跟随你的思路,就无法交叉验证,更无法在你忽略某个边界条件时及时提醒。”
她转身朝门口走。
手搭上门把时,她停住,没回头。
“还有,”
她说,“你刚才那个想法——关于数学工具可能存在描述极限的想法——可以整理成一份简短的备忘录。
列出具体现象,提出可检验的猜想,哪怕目前看起来缺乏坚实的理论支撑。
有时候,正是这些‘说不清’的角落,藏着真正的突破。”
林辰站在桌边,看着她。
“……好。”
沈雨薇拧开门把。
外面夜色浓重,只有远处工地高塔上的探照灯光柱,刺破黑暗,缓缓扫过起伏的沙丘。
光柱边缘,亿万颗沙尘在狂舞,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雪。
她刚要迈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