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一个追求她的男生,她还听到那个男生大声和别人炫耀,这一捧只花了二十块。
但是下一次陈珂拿来的,还是那些最饱满、最漂亮的,他送的花束不大,有时候只有两三枝,但是每一支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她问什么,陈珂把花插进花瓶里,回头认真看着她“因为你值得最好的”。
他进来之后也有很严格的流程,脱外套,摘围巾,仔仔细细地洗手,有时候还要酒精凝胶擦拭一遍,然后才走过来,温暖的手捧着她的脸,几乎能把她冰凉的小脸全部包裹住,他低下头,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下午好,清清”落在他脸颊上的,是她最期待的那个吻,少年唇瓣温软湿热,带着薄荷凉凉的香。
于是每天下午的两点半,都成了裴清最喜欢的时间。
至于她最讨厌的,就是晚上的七点四十,晚饭吃完,餐具也洗干净收好了,病房里的灯光被调暗了一些,电视开着但没人看,在角落里小声播着晚间新闻——这一切都在提醒着同一件事他要走了。
裴清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追着他在病房里来来回回地看——看他整理保温袋,穿上外套,背好书包,拿围巾慢条斯理地在脖子上绕两圈,拉上拉链,然后转过身来走到她床边,在她面前弯下腰。他捧起她的脸,这个吻,落在她的唇上,像是蜻蜓点过水面,只留下浅浅的涟漪,又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时间刚好指向七点五十。
“晚安”他说,声音低低的。
她点点头“晚安”
他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然后转身,拉开病房的门,快步走了出去。门在她面前合上,走廊里的灯光在门缝里一闪而过,紧跟着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
陈珂正在用最快的速度奔跑。他从住院部的大楼里冲出来,围巾的一端被风扬起拍打在他的肩上。他的脚步又大又急,一步跨过三四级台阶,从医院的花园小径上穿过,惊起几只正在觅食的麻雀扑棱棱地飞向夜空。他呼吸很急促,白气在路灯下迅速消散,目光锁着前方,公交站台的灯光在夜色中亮着,一辆公交车正从远处的路口拐过来,车身打着刺眼的前灯,慢慢驶入站台。
他跑得更快了。鞋底踏在人行道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几乎是在用冲刺的速度向前奔跑。冷风灌进他的领口,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跑过路灯下被拉长又缩短的影子,跑过站台上等车的人群,在公交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瞬间,他伸出一条腿,卡住了门。
“等一下——师傅等一下——”
他终于上了车。
司机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这小伙子每天都在跟末班车玩命“又是你呀,明天早一点嘛,不要卡着时间了。”然后踩下油门。公交车发出沉闷的引擎声,缓缓驶离了站台。
陈珂刷了卡,在车厢里找到一个站立的空间,抓住头顶的扶手。车上人不少。这个时间点,有刚回家的上班族,有去医院陪完病人的家属,有拎着菜篮子的大妈,有抱着孩子打瞌睡的年轻女人。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车窗上水汽蒙蒙的,外面的街灯被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他靠在扶手杆上,胸口还在起伏着,呼吸尚未平复,额前的刘海被寒风吹得乱七八糟地翘着。他抬起手,把头发往后捋了一把,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安静站在这个拥挤嘈杂的深蓝色车厢里,像一株从淤泥里生出的青莲。
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将他的脸庞从明亮带入暗影,又从暗影带入明亮。气换匀后,他一手拽着公交车的扶手,另一只握着单词本,低着头,唇无声地动。
裴清曾经问过他:“陈珂,你每次都这么跑,真的能赶上末班车哦?”
陈珂认真地回答道:“当然了,我很幸运的。”
裴清不这么想,他是个运气很差的人,他如果真是个幸运的人,就不会生下来就没有父亲,七岁失去母亲,还在读书就扛起整个家庭的重担,在最好的年华里过着最辛苦的生活。似乎老天爷还嫌他的苦难不够,还要他被裴清盯上,不像笼中鸟一样囚禁,被拖进混乱不堪的感情里,被折腾了一大圈,还要泡在医院里,照顾随时会发疯的她。他的命已经很苦了,几乎比她认识的所有人过得都要惨。
可他说他幸运的时候,表情那么认真,他看着她时,眼眸里是温柔的光。
“那你真的好厉害哦。”她最终只是这么说了一句。
陈珂从地铁站出来后,还要再走上两公里才能到家,他沿着那条熟悉的、没有路灯的窄巷子走进去。老旧筒子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沉沉地立着,有几扇昏黄的窗户还亮着灯,他爬上五楼,动作尽量放轻,怕吵到已经睡下的邻居。铁门上的锁有些生锈,他用钥匙转动的时候会发出一声涩涩的“咔哒”声,他每天都会在心里想着要买点油来润一润,可第二天又都会忘记。
推开门,屋里很安静。外公和外婆的房门紧闭着,他们已经睡了。陈珂换下鞋,先去外公外婆的房门口听了一听,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才放下心来。
已经十点半了,然后他的夜晚才真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