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认真地补了一句:“阿昭是孩子的舅舅。”
沉昭眼底一滞,却并未反驳,也没有接话,只垂眼替她将披风往膝上拢了拢。
元易安却觉得自己脑中那团乱麻已经变成了浆糊。
不是他的孩子。
可他又这样护着她。
她说他是孩子的舅舅。
沉昭还不反驳。
那上回那个“朋友”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他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元易安看向沉昭的眼神一时复杂得难以言喻。
沉昭终于抬眼看他,语气平静:“这是元易安,都护府兵曹参军,平日掌兵籍调发。”
玉娘闻言,便朝元易安颔首:“元参军。”
元易安忙摆手:“这位娘子不必如此,实在不敢当。”
开玩笑。
虽说他眼下还没把其中关节理清楚,可有一点他已经看明白了——
眼前这位,绝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能叫沉昭这样亲自护着、小心照看的女郎,他哪里敢真端什么参军的架子。
沉昭看了玉娘一眼,道:“不在公署,不必这般客气。”
玉娘弯了弯眼:“那我该怎么称呼?”
元易安刚想说“随意便好”,沉昭已淡淡道:“他不讲究这些,叫名字便是。”
元易安:“……”
他看了沉昭一眼。
好好好,总归是他自作多情。
骑射将开时,沉昭先回了看棚。
玉娘正坐在席上,目光却已经飘到旁边案几上去了。
那里摆着新温过的菊酒,酒色澄黄,盛在琉璃盏中,被秋阳一照,竟透出一点蜜似的光。
沉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底浮起一点了然。
他转头吩咐阿乌:“看着她些。今日不许饮酒,也不许碰冷食。若口渴,便让人送温热的菊花蜜饮来。”
阿乌忙应下:“是。”
玉娘收回目光,有些不满:“我又不是小孩子。”
沉昭看向她,唇边却慢慢染上一点笑意。
“是不是小孩子,我自然清楚。”他语气温和,“可你会不会阳奉阴违,我还不知道么?”
玉娘一噎。
沉昭垂眼替她将膝上的披风拢好,不紧不慢道:
“你小时候不肯喝药,便趁人不备把药倒进花盆里。”
玉娘:“……”
“颜伯父不准你出门,你哥也不带你,你便跑来对我死缠烂打。”
玉娘:“……”
“哦,还有一次,你在店里看中一颗会发光的琉璃珠,明明答应我只看一眼,转头便抱着人家铺柱耍赖。”
沉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平静地复述她过往欺上瞒下,表里不一的罪证。每说一句,玉娘便觉得自己脸上更烫一分。
阿昭怎么偏在这时候翻旧账,旁边还有人呢。
她飞快看了眼一旁的阿乌。
阿乌正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玉娘羞愤难当,只好硬着头皮道:“有这回事么?”
沉昭看她一眼,反问道:“没有么?”
玉娘顿时不说话了。
她那时年纪尚小,许多事早已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庭州的风很大,胡市很热闹,至于琉璃珠么……
琉璃珠确实蛮漂亮,现在自己见了也很喜欢!
沉昭见她当真忘了,虽早在意料之中,眼底笑意却还是淡了些,声音仍旧温和:“许是你已经忘了。”
玉娘被他说得有些心虚,却还是小声辩解:“我那时还太小了。”
可一对上沉昭的目光,她顿了顿,终于还是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自己保重身子的。”
沉昭这才放心离去。
他转身往场中走后,阿乌忍不住低声笑道:“娘子方才看那菊酒,看得眼睛都快直了。”
玉娘耳根一热,捂了捂脸:“这么明显么?”
阿乌笑而不语。
场中鼓声渐起,骑手们陆续牵马入场。旌旗在风中猎猎翻飞,马蹄踏过秋草,卷起一层细碎尘烟。看棚里的女眷与宾客也渐渐热闹起来,有人押骑射,有人押夺彩,笑声同胡乐声混在一处。
阿乌问:“娘子押谁赢?”
玉娘想也不想:“当然押阿昭。”
阿乌道:“娘子都不看看旁人么?”
“不必看。”玉娘托着腮,目光已经追着场中的那道身影去了,“阿昭自小骑射就好。”
说完,她自己却先恍惚了片刻。
在她模糊的记忆里,沉昭似乎一直都很稳。
不止是骑马。好像任何事到了他那里,都能迎刃而解。
当然,包括帮颜如松应付她。
不过,她确实记得在他们一家离开庭州的那年,沉昭送了她一匹小马。那日她坐在马背上,害怕得几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