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钟短到只有几次深呼吸的余地,我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思维爆炸般激荡,直觉,推理,无意识收集的各种信息,对小白的判断,让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决策——
我猛地推开阿德里安,他倒地的瞬间,一股冲力带着我的身体晃了一下,右肩传来刺痛,熟悉的麻痹感顺着被刺穿的皮肤蔓延。
又是镇定剂。
舌根很快开始麻痹,我看向阿德里安,他的表情痛苦中掺杂着怒火,日光中那头红发像一团烧起来的火焰。
扭曲的光线中,匕首的银光在他背后闪现,阿德里安一手撑地侧翻堪堪闪避。
一击不中,对方终于褪去了隐身伪装,银白色长风衣,衣服质感在日光下泛着奇异色泽,兜帽纯黑阴影下面露出纯白色的发丝。是小白。
“又t是你,”阿德里安挡在我身前,“老子马上要你狗命。”
小白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听起来冰冷而失真:“可惜我已经过了打架之前放狠话的年纪,不然一定跟你对骂几句让你拖延时间。”
一句话的时间两人已经打了几个来回,因为旧伤新伤迭加,阿德里安看起来明显处于劣势,几次闪避不及用身体硬抗了下来。
我的呼吸越来越吃力,大脑还在尽力工作,他们知道阿德里安的抗药性吗?如果知道,那针对阿德里安的镇定药效对我来说足以致命。
身体从椅子上滑下去倒在地上,我努力看向小白的方向,他后跃几步跟阿德里安拉开距离,短暂地停下了动作。
他歪了一下头,兜帽下一片能吞没任何光线的漆黑,只有几缕不听话的白发从漆黑覆面边缘漏出来。即使看不见他的脸,我知道他也在看我。
视线忽然升高,身体被阿德里安抱了起来,他的心跳很快,身体热得几乎烫人。
视线已经快完全模糊,死亡的迫近的确带来了眩晕,像爱情一样吗?我想到了最初跟莉亚确定关系的时候,每天脑子都是晕乎乎的,甚至觉得地面都是柔软的,有种醉酒微醺的飘飘然。
阿德里安的怒吼遥远得像从天边传来。
“赛拉弗——”
大地跟着震动,一直沉默矗立的机甲骤醒,金色接合线从机甲胸甲深处亮起,沿着肩背、手臂和头部一路蔓延,与阿德里安脸上灼亮的金线同频闪动。
随着精神力远程链接的强行唤醒,机甲射出蓝白色光炮,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小白横扫过去,不计代价和后果地最大功率输出,光束撕开一切阻碍,地面、墙体、头顶的混凝土都被波及而贯穿。
大面积坍塌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在其中闪现几次,如幽灵般遁入了黑暗。
“别睡,把眼睛睁开,”头顶的声音听起来像被浸泡在水里,模糊不清,“沉怀真!看着我,你不准死,我不允许你死!”
颠簸,喘息,失重,上升,下坠,哭声,一切都渐远了。
001说的一点也没错,死亡是永宁的平静。
而生命是吵闹、甚至是刺耳的,不甘心地发出声嘶力竭的颤音——
吵闹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先于我的视线醒来。
我睁开眼,头顶是透明的医疗舱盖,身体被柔软的触感固定着,有冰凉的液体被从胳膊上输送到体内,受伤的那条腿也已经被处理好,用力时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痛意了,自然的像从来没受过伤。
冷白色扫描光一层一层扫过我全身,身体数据都被实时上传到旁边的屏幕上。
仪器运行时发出令人安心的低频嗡鸣,我的呼吸比这间医疗室里任何一个仪器都要吵。
很快有护士进来查看我的情况,在确认了我的状态已经完全恢复之后,他打开了医疗舱放我出去。然后带我去了阿德里安的病房。
“科尔莫少爷说醒来之后想第一时间见到您,还请您在这里稍等,”护士离开前礼貌解释,“神经修复还需要三个小时才能完成,在此期间如果您有什么需求,可以随时通过呼叫终端联系我们。”
我呆坐在医疗舱前的柔软椅子上,阿德里安静静躺在里面,医疗舱灯光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冷光,他闭着眼睛的时候,那种如同雕塑,接近人类完美极限的恐怖谷感又浮现了出来。
生命是不完美的,只有无机质的非生命体才能接近完美。
我把脸埋进手里,眼泪很快浸湿了掌心。是我赢了,我如愿以偿地进入了这场战争,打乱了他们抓住阿德里安的计划,我可以作为备选间谍顺理成章的入局。
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小白把一切都毁了。
同样是死里逃生,阿德里安看起来轻松的不可思议。
从医疗舱里一睁眼看见我,到此刻在他的带领下从医院偷偷溜出来,他眉梢眼角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张扬笑意。战场,冲突、阴谋和死亡在他身上都留不下痕迹,夜色,风雪、荒漠和夕阳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美景。
夜幕深邃,大雪纷飞,城市的夜景绚丽到虚幻,这里看起来不像是下三区的城市风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