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
下一秒,那倔强了半天的金豆子,终于决了堤。
她哭得稀里哗啦,毫无章法,像要把天都哭塌下来。
“我讨厌张阿姨!”
“我再也不要看见她了!”
“爸爸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你是不是要找个新妈妈?”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一连串的质问把我砸懵了。
我终于从她颠叁倒四的哭诉里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张阿姨对我有意思,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理会。
没想到她今天在车上,竟然问小乖想不想要一个新妈妈。
还说,她就很会照顾人。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怒火烧得我心口发疼。
我蹲下身,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紧紧搂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烫,抖得像风里的一片叶子。
“小乖,看着爸爸。”
我捧起她那张哭花了的小脸,用指腹抹去她脸颊上的泪。
“爸爸不会找新妈妈。”
“永远不会。”
“爸爸只要我们家小乖,一个就够了。”
她抽噎着,湿漉漉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像是在确认我话里的真假。
“真的吗?”
“真的。”
我语气坚定。
“明天就让张阿姨不用来了。”
她这才渐渐止住了哭声,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小狗似的,又伤心又委屈地哼哼唧唧。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哄好。
晚饭没吃几口,就蔫蔫地回了房间。
夜里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就是一声沉闷的雷。
我的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枕头,赤着脚,可怜兮兮地站在门口。
“爸爸。”
她的声音被雷声盖过,细弱得像蚊子哼。
“我怕。”
我心里叹了口气,掀开被子。
“过来。”
她立刻像只归巢的乳燕,飞快地钻进了我的被窝。
她已经十岁了。
身子骨抽条得很快,不再是那个能被我轻易抱在臂弯里的小团子。
再这样同床共枕,似乎有些不妥。
可我无法拒绝她。
尤其是在她用那样全然依赖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
她的小脑袋枕在我的手臂上,手脚并用地抱着我。
我以为她很快就会睡着。
可过了很久,她在黑暗里又轻轻叫了我一声。
“爸爸。”
“嗯?”
她忽然翻了个身,熟练地爬到我身上,趴在了我的胸口。
“你会永远爱我吗?”
“当然。”我毫不犹豫。
“那你要答应我。”
“永远只爱我一个。”
“不许喜欢别人。”
“不许再有别人来问我,想不想要一个妈妈。”
我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爸爸答应你。”
她这才满意了,重新趴了回去,小脸在我胸口蹭了蹭。
“拉钩。”她又伸出小拇指。
我也伸出手与她勾在一起。
“我们说好了。”
她在我的胸口一字一句地说。
“你会永远爱我。”
“我也会,永远爱你。”
那一刻,窗外的雷声,雨声,都消失了。
这哪里是个十岁的孩子。
她分明是来向我讨债的。
可我甘之如饴。
【六月一日,雷雨。】
【小乖病了。】
毫无预兆。前一天晚上,她还在饭桌上眉飞色舞地跟我炫耀,这次模拟考又是年级第一。
她说:“爸爸,等我考上津大,就去听你的讲座,第一个举手提问,吓你一跳。”
我笑着说好。
第二天清晨她就没能从床上起来。
高烧,昏迷,说胡话。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可一个星期过去,她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体温居高不下,人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协和的专家换了一轮又一轮,会诊了一次又一次。
所有的检查都做了。
所有的可能性都排除了。
最后,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摘下眼镜,疲惫地说:“秦先生,我们尽力了。从医学上讲,令嫒的身体机能正在以一种无法解释的速度衰竭。病因不明。”
“你……做好心理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