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响,慢慢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李威。
他的目光在李威脸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嘴角那个淡淡的微笑变成了一种更深、更浓、更复杂的东西,不是笑,是一种“我认识你,我知道你是谁,我等了你很久”
的确认。
“李书记。”
昌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像一块放在平地上的石头,风吹不动,雨打不动,“你终于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
李威没有回应。
他拉开审讯桌后的椅子,坐下来,把手里的笔记本放在桌上。
不是金永盛的那本笔记本,那本已经作为物证封存了,这是他自己的笔记本,黑色封皮,里面记着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东西。
他把笔记本翻开,拿起笔,看着昌哥,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杨宝昌,你知道我是谁。”
李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也知道你是谁。
你派阿九去医院杀灵猿,派黑蛇去金窟山杀金永盛,派爆破工炸矿洞,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今天我来见你,不是来审你的,审你的人是调查组。
我是来问你一件事的。”
昌哥看着李威,嘴角那个弧度更深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铐的铁链发出细碎的声响,但他不在乎那声响,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李威,像两条蛇盯着猎物,但那不是攻击前的凝视,是一种审视,一种在棋盘上输了棋之后、回过头来重新看对手的每一招每一步的审视。
“你问。”
昌哥说。
“吴刚在哪?”
审讯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日光灯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像一把电钻在钻每个人的耳膜。
昌哥的微笑在那一瞬间僵了一下,不是消失了,是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荡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但李威看到了那个“荡了一下”
,他一直在等这个“荡了一下”
,这是他走进这间审讯室之前就预料到的、唯一能让昌哥露出破绽的问题。
昌哥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他的目光从李威的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那盏白得刺眼的日光灯管上,然后又移回来,重新落在李威脸上。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出一个比之前更大的弧度,但那不是笑,那是一个人在被戳中最敏感的神经之后,用笑容来掩盖疼痛的本能反应,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回头舔了舔被踩的地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吴刚。”
昌哥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老酒的味道,“李书记,你从凌平追到金柳市,从金柳市追到金窟山,从金窟山追到这间审讯室里,你追的到底是吴刚,还是我?”
李威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笔记本的封皮上轻轻叩了一下,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像一声枪响。
他看着昌哥,目光没有离开过昌哥的脸,像一把卡尺,在量昌哥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吴刚是凌平那边的案子,你是金柳市这边的案子,两个案子不相关。
但吴刚在你手里消失了,他的人、他的钱、他背后的关系网,全部没了踪影。
你把他藏起来了?还是把他处理掉了?”
昌哥的笑终于变了。
不再是那种平静的、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微笑,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沙哑的、像砂纸摩擦一样的声音。
那不是笑,那是笑的前奏,是笑的酝酿,是笑从肚子里往上涌、经过喉咙、经过气管、经过声带、最后从嘴里喷出来的过程。
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审讯室里的墙壁都在微微颤动,笑得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停下了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他,笑得门口站岗的特警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李书记啊李书记。”
昌哥的笑声终于停了,他喘了一口气,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你真是个好对手。
我杨宝昌在金柳市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多少人?省里的领导,市里的干部,公安局的局长副局长,检察院的检察长,法院的院长,黑道上的老大,白道上的能人,什么人我没见过?但像你这样的,我头一回见。
你从凌平来,在金柳市没有一兵一卒,没有一枪一弹,没有任何官面上的支持,你凭什么跟我斗?你凭什么赢?”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审讯室里扫了一圈,从白墙到铁门,从铁门到摄像头,从摄像头到日光灯管,从日光灯管回到李威脸上。
“你今天坐在这里,穿着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笔记本,像一个来开会的领导。
但你昨天不是这样的,昨天你在金窟山上,你浑身是土,脸上有血,手里拿着一根磨尖的钢管,追着我的爆破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