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山说。
他的声音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但语气里有一种笨拙的、不擅表达的关心。
李威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你也瘦了。”
肉山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灵猿从椅子上跳起来,走到李威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的脸,像一只打量陌生人的猴子。
他看了几秒钟,忽然伸手在李威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拍出了啪的一声响。
“还活着就好。”
灵猿说,声音尖细,“那天在境外,我以为你过不来了。”
李威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那天,自己一个人带着唐明军往回冲,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他带回去,接受法律的审判,结果被堵住,危在旦夕,如果不是肉山和灵猿拼了命来救自己,命肯定是没了。
那是过命的交情。
不是酒桌上喝出来的,是血里泡出来的。
“那天的事。”
李威顿了顿,“我一直没机会说。”
“不用说。”
灵猿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你帮过我们,我们帮过你,扯平了。
再说那些,就没意思了。”
黑蛇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食指有节奏地轻轻叩着,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在等一出戏演到正题。
灵猿和肉山把该叙的旧叙完了,她才开口。
“李威,你来金柳市不是为了喝茶的。
说吧,什么事?”
李威看着她,知道跟这样的人不需要绕弯子。
她比大多数男人更直接,更果断,更不拖泥带水。
“吴刚跑了,昌哥救的。
现在吴刚在金柳市北边的山里,昌哥的人在保护他。
我要抓他回去。”
黑蛇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叩。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冷到骨头里的平静,但李威注意到她叩手指的节奏变了,从均匀的三拍变成了不规则的两拍。
她在想事情。
“昌哥。”
黑蛇念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木材生意的,手底下有一帮人,境外有生意。”
黑蛇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查得不少。”
她顿了顿,手指在扶手上重重地叩了一下。
“李威,你真要要动昌哥,我实话告诉你,你做不到,到时候我也护不了你。”
“所以我才来找你。”
黑蛇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冰冷的眼睛像是在测量他的诚意,又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这个能力。
堂屋里很安静,连竹叶的沙沙声都停了,像是风也在等她的回答。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黑蛇问。
李威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肉山,又看了一眼灵猿。
肉山的眼睛里有光,灵猿的嘴角有笑。
他没有说话,但黑蛇从这两个人的表情里读到了答案。
“你的人情,不是我欠的。”
黑蛇说,语气没有变,还是那么冷,“是他们两个欠的。
跟我没有关系。”
堂屋里突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安静,而是像有人在空气中抽走了所有声音,连竹叶都不再沙沙作响,连墙角的虫鸣都消失了。
黑蛇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没有再叩。
她看着李威,那双蛇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不是冰冷的东西。
不是温度,是震动。
像一块冰被石头砸中,表面没有裂,但深处已经碎了。
“你的命是我的。”
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威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也知道黑蛇听懂了。
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煽情。
他说的是真的。
如果黑蛇帮他这一次,他欠她的不是人情,是命。
这辈子还不完的那种。
黑蛇的手指又开始叩了,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像是在敲一扇很重的门。
她的眼睛没有离开李威的脸,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那次自己受伤,以为必死无疑,死在那个没人知道名字的鬼地方,连尸体都不会有人收。
是李威抱住了她,把她从地上拖起来,一只手按住她的伤口,另一只手开枪。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滚烫,血从他指缝

